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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前夕,夫君和十岁的儿子送了我一只仙鹤。
他们说,这是祥瑞,可保我一生安康。
前世,我信了。
我日日割腕放血喂它,病到骨瘦如柴。
可它对旁人温顺,唯独见我便啄。
啄我的眼,撕我的肉,夜夜在我床头怪叫。
生辰那日,我已油尽灯枯。
仙鹤亲昵地蹭到我怀里,突然吐出一口鬼火,烧得我魂魄寸寸碎裂。
弥留之际,我看见儿子抱着它欢呼:
“娘亲,你终于能住进她的身体了!”
夫君也温柔地抚着它的羽毛:
“委屈你在畜生身上熬了三年。”
再睁眼,我回到了生辰前一夜。
仙鹤正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眼神像极了那个死去三年的女人。
我笑了。
当夜,我亲手拔光它的羽毛,把它送进斗禽场。
“母妃,这是我和父王为你寻来的寿礼。”
在萧砚和萧承安身后的笼中,仙鹤通体雪白,头顶一点朱红,像极了画上才有的祥瑞。
我缓缓抬眸,看向萧承安亮晶晶的眼睛。
若是前世,我会蹲下去抱他,说承安长大了,知道疼母妃了。
可此刻我只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会握着一把精巧的银刀,催我多放些血。
他说,母妃,仙鹤喝饱了,你就会长命百岁。
我的胃一阵痉挛。
我把视线移开,落到那只仙鹤身上。
它缓缓展开翅膀,长颈微弯,对着我低鸣一声,像在行礼。
满院奴仆都跪了下去。
“祥瑞!王妃大福!”
萧砚笑着走近,亲手打开笼门。
“阿宁,它通人性。”
“道士说,它与你有缘,认你为主,能替你挡灾延寿。”
他的声音如此温和。
直到我躺在血泊里,听见他对那鹤说:“她的魂魄已碎,你马上能借她的皮囊重生。”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清醒。
“夫君。”我抬头看他,眼中盛满感激,“这份寿礼,我很喜欢。”
萧砚微微一笑,伸手替我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他的指腹擦过我的耳垂,带着若有似无的亲昵。
“你喜欢就好。”
仙鹤蹭了蹭萧承安的袖口,又低头碰了碰萧砚的掌心,乖顺极了。
萧承安欢喜地拍手。
“母妃,你看,它喜欢我们。”
仙鹤走到我跟前,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那双黑豆似的眼珠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心里猛地一紧。
我认得这眼神。
沈如烟死前三日,跪在雨里看我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位置,是我害她被送去庄子,是我逼她投了井。
可她不知道,送她走的是萧砚,逼死她的也是萧砚。
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死后变成了这只鹤,被萧砚养在暗处,喝我的血,吞我的气运,等着我油尽灯枯的那一天,取我而代之。
那鹤忽然伸喙,在我手背上狠狠啄了一下。
骤然的锐痛钻透肌肤,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
萧承安脸色一变,不是看向我,而是去看那只仙鹤。
“母妃,你别吓着它。”
我看着手背上的血,心里暗自冷笑。
明明是你们豢养妖物,管不好畜生,还倒打一耙。
萧砚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语气仍旧柔和。
“许是灵物认主,见血才亲近。阿宁,你别怪它。”
他总是这样。
温柔,周全,总让我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萧承安皱着眉,声音低了些。
“母妃,这是祥瑞,孩儿请了好久才请来。你若不收,旁人会说我不孝。”
我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笑。
前世你们算计我,是因为我蠢,因为我信。
这一世,我不信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笼门的铜锁,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
“来人。”我吩咐道,语气平和,“把这笼子搬到主院正厅,就放在我榻边。日日由我亲自喂养,旁人不必插手。”
萧砚目光微动。
萧承安拍着手叫好。
仙鹤猛地扑腾翅膀,撞得笼子哐哐作响。
我收回手,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既入了我的笼,便是我的。
这一世,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