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禅院直哉稳了稳心神。
要不他还是赶紧上去吧?
万一有毒怎么办?
禅院直哉不想为了一个漂亮的非术师搭上自己的命。
这么想着,他已经逐渐往岸边游了几米。
然而……
“啊!!”
哗啦——
惊叫声被哗啦啦的水声所掩盖。
冰凉的触感缠绕在禅院直哉的脚踝上,将他猛地拖向了水中。
水面恢复平静,偶尔有大片片的气泡飘上来。
禅院直哉忙弯下腰,去摸脚踝。
然而诡异的是,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没摸到,但触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凉如冰。
刹那间,他整颗心脏都仿佛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何止是头皮发麻,他现在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唔……”
什么玩意儿。
怎么可能没有实体,他明明感受到了有某种东西在拉着他,重重带着他向下。
“!!!”
水鬼!
不对不对。
桑原新也悄然无声地来到禅院直哉右后方。
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免得被禅院直哉发现。
既然这么喜欢玩,那就好好感受一些求助无门的绝望吧!
那些被禅院直哉欺负的人,是否也会这么难受?
大少爷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桑原新也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扣住禅院直哉的手腕,缓缓扬起一个淡淡的浅笑。
经过特殊手法重新编撰的诅咒让他能在水里也能自由视物。
冷凉滑腻的柔软手指贴在皮肤上,禅院直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子
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之类的存在,所有恶鬼都是人心中的恶念在作祟,但在咒灵的分类中,有一种咒灵被分为了假想咒灵这一类别。
它们一般都是诞生于都市怪谈什么的。
该死的,这片湖该不会什么时候和族里饲养咒灵的那个房间连接在了一起吧?
现在那些在里面的东西全部跑出来了?
偏偏他在水底,阻力妨碍了他的行动,用不了术式。
桑原新也蛇尾般的手顺着手腕往小臂之上按压而去。
禅院直哉憋着一口气,用力甩手蹬腿。
他脚踝上的那个玩意儿犹如附骨之疽,摆脱不得,好像还随着他挣扎的幅度,力道逐渐增大。
——他正在被拖往深渊。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栽在这,禅院直哉瞪着眼睛,湖水溢入眼眶,酸涩一片。
但他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咒力缠绕于手指之间,禅院直哉猛地朝身下抓去。
天青色的力量如同烈火般在水里燃烧,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禅院直哉这才看清拉着他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根细细长长的黑线。
不,好像是一串……文字吗?
等他看清那些扭曲的字符,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悚感骤然爬上了他的背脊。
诅咒?
还输别的什么东西?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那根黑线不再动弹,反而放松了不少,不多时,就如墨水般淡化在水中。
咒力仍在燃烧。
脚上骤然一松,禅院直哉怔愣片刻,他当即转过头,恰恰好迎上桑原新也惨白的脸色。
或许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对方脸上没什么血色,如同浸泡数年的浮尸。
然后尸体朝他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禅院直哉:“!!!”
这下他灵魂都要飞出来。
身为咒术师,见到尸体那是常有的事,很多时候他甚至能看到破碎的头盖骨和长满眼睛的大腿。
见的多了自然不怕,况且长相恶心的咒灵多了去了,比腐尸还难看的也有。
没了人形,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去想象。
可乍然见到这么一张脸在自己身后,是什么感觉那就不用多说了吧?
桑原新也对于禅院直哉惊恐的表情非常满意。
心脏砰砰狂跳的禅院直哉虽然不清楚那根黑线是什么情况,但这并不影响他迁怒于桑原新也。
“你!”
惊怒交加之下,这些日子以来团聚在心口的烦躁喷涌而出,顷刻之间吞噬了禅院直哉的理智。
他伸出手就要抓桑原新也,却被反扣住。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的手,一脚踹了过去。
禅院直哉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开始还击。
咒力消失。
水中一片漆黑。
桑原新也见招拆招,倚仗施加于自身的特殊诅咒,能清楚看清对方的动作。
禅院直哉就不行了,只能胡乱地开始拳打脚踢。
乱也意味着防不胜防。
纵使桑原新也防守得再厉害,也被这种杂乱无章的打法影响到,受了点小伤。
两人就这么在水里互相伤害,最后双双憋不住气,浮上水面重重地喘了一口。
缓过劲来后,禅院直哉再次把桑原新也往水下拖。
后者当机立断按住禅院直哉的后颈,直接把头按进水里。
“嗷!”
禅院直哉吃痛,下意识就要叫出声,水便跟着灌了进来。
“你怎么……”
怎么敢的?
桑原新也微笑。
“直哉少爷还是乖乖待在水里冷静一下。”
他有什么不敢的?
这只是在进行合理地反击。
禅院直哉体力不支,最后干脆扒在了桑原新也身上。
“我……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你也……也别想活……呼噜噜……咳咳咳……”
这个疯子。
这家伙在高中的时候就够疯癫了,没想到现在比以前还要疯。
禅院直哉开始后悔了。
桑原新也病态地笑了起来,冰冷的唇贴上禅院直哉的耳垂。
“那正好,我们俩在这投湖,传出去,大家都知道我们殉情了。”
禅院直哉:“……”
那他爹会把他的墓都给撅了的。
第20章月夜
弯月滑出云层,向西边倾斜。
桑原新也拖着死狗一样的禅院直哉艰难上了岸。
水里阻力大,不好行动,更耗力气。
他本来就不是肉体力量强悍的咒术师,在不用咒力的情况下把一个成年男子从湖中心拉扯到岸边,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再加上和禅院直哉在湖里你推我搡、拳打脚踢了一顿,四肢酸疼难受。
禅院直哉倒好,心安理得地让他拉着,半点力都不出也就算了,在水里扒着他,快上去了还故意拽着他往下沉。
桑原新也只觉得自己手上提着一个两百斤的铅块。
上岸了后,他毫不犹豫丢开禅院直哉。
“喂!!!”
禅院直哉也好不到哪里去,摔下去的时候啃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草。
“呸呸呸!”
桑原新也假惺惺地关心道:“直哉少爷没逝吧?”
没想到这人恶劣至极,倒是把咒术师准则记在了心里,方才就算是被他按到了水中,也愣是没对他用咒术。
这很奇怪,不符合禅院直哉的性格。
“咳咳咳……呕……你是故意的!”
禅院直哉剧烈咳嗽了一阵后都没缓过劲来。
桑原新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我只是没力气了,直哉少爷怎么能这么说我!真是让人伤心呢!”
语气可怜又无辜,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相割裂,分外诡谲。
皎皎月色下,满身滴水的金发青年赤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桑原新也,恨不得活生生把对方一块肉给咬下来。
他哆嗦着唇。
“你……你死定了。”
桑原新也都把心思写脸上了,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这家伙居然敢那么对他。
“讲点道理,直哉少爷,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嗯?”
桑原新也垂首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将垂下的湿发拨到耳后,笑着侧过脸看向身旁像条落水金毛一样的禅院直哉。
美人抚发,宛若一株挂了夜露的白昙,却不带任何圣洁神性,在泠泠月色掩映下,钴蓝色双眸一片漆黑,妖冶非常,更像只蛊惑人心的妖魅。
禅院直哉呼吸凝滞,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听到夜里湖边的虫鸣。
接着便是自己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
他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但没舍得挪开眼。
调琴师的样貌着实出色,很难不让人注目。
桑原新也以前也是这么好看吗?
是的。
禅院直哉不禁开始在心里自问自答。
他只是多看两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