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玥一直忙到林书珩生日前一天,她没联系林书珩,想给林书珩一个惊喜。
她还有些别扭和不习惯,毕竟老夫老妻,两人已经很久不在意这些仪式感了。
她罕见地准时下了班,在沈序拦着她说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时,也在稍加思考后拒绝了沈序。
她特意给林书珩腾出了私人时间,却没想到,回家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丝光亮,坐落在灯火通明的小区,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她冷着脸给林书珩打电话,又一次得到关机的提示。
她耐心耗尽,转而联系之前在别墅工作的佣人。
对方接起来客气喊了她一声“裴女士”。
裴玥压抑着怒火,“我不在家,你们就这么懈怠?家里全是灰尘,为什么不打扫?小姐有心脏病不能长时间处于灰尘太多的地方,你们不知道吗?”
对面沉默两秒,“太太,先生没跟你说吗,他已经和我们签了合同解雇协议了。”
“什么?”
“先生说之后都不住这里了,也不需要佣人。”
裴玥太阳穴突突跳动,“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两个月之前。”
两个月
裴玥挂了电话,疲倦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铃声将她从浅眠中唤醒。
裴玥下意识以为是林书珩,接起来没好气道:“谁让你解雇佣人的?林书珩,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决定都自己做了,不会和我商量是吧?”
没想到听筒里慢慢悠悠传来沈序明显虚弱的声音:“裴总,我把安眠药当维生素吃了,你能不能来医院陪陪我?我在这儿没有亲人,实在不知道找谁”
如果是之前,听见沈序生病了,裴玥一定是急迫且心疼的。
但现在林书珩不知所踪,沈序却还要不懂事地给她添麻烦,裴玥有一瞬间很想直接挂掉电话。
但她听着那头微弱的呼吸声,最终将不耐压了下去,低声说:“我马上过来。”
裴玥开着车到医院,电梯附近排着很多人,她远远站在后边,并不想人挤人。
也许因为没人看见她,所以她们提起和她有关的事情时也没有遮掩。
“我隔壁病房那个心脏病的小女孩儿好久没来了,是痊愈了还是?”
“听说是她爸爸帮他转院了,要我说也是造孽啊。明明是大老板的女儿,结果快死了连个呼吸机也用不上?”
那人明显不信,“怎么可能,现在医疗资源那么紧张,当然是紧着有钱人用了。”
“是啊,被有钱人给小三用了。”
“啊?”
“那事儿私底下都传开了,说是小女孩抢救恰好碰上大老板情人感冒,大老板非要把呼吸机给情人,你说这不是胡闹吗?他爸爸去求大老板让出来,人家还不同意,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咋就恨成这样?”
那人惊呆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世界上还有那么恶心的人呢?”
“不爱了呗。那女孩儿也可怜,进icu的次数比吃饭还多,他爸爸就守在病房门前,什么都求。我有次路过,听见他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女儿平安,可怜天下父亲心呐。”
电梯到达楼层,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挤进去。
裴玥依旧站在人群之外,电梯门自动合上,冰冷的金属表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赤红的眼。
过了很久,裴玥才像刚刚反应过来,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两声,背抵着墙壁缓缓滑坐在角落。
她脑子至今嗡嗡作响。
她想起林书珩绝望的眼泪和孤立无援的恳求,想起自己一次次推开他,甚至在他吐血时,漠不关心地说他在演戏耍手段。
一股绝望的凉意从裴玥脚底直冲她头顶,愤怒烦躁如潮水般褪去,她终于明白了最近萦绕在她胸口的情绪是什么。
她以为那是对林书珩违背自己意愿的恼怒,没想到竟然是恐惧和害怕。
手机不断接入沈序的通话请求,裴玥直接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转而联系秘书。
“去查,先生带小姐去了哪里。”她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罕见的颓废,仿佛要很艰难才能下达接下来的命令,“还有,把小姐近几年的病历调出来发给我。”
秘书动作很快,她的工作能力一向深得裴玥赞赏,但这次她却没有给裴玥带来好消息。
她说抱歉裴总,她说查不到。
“什么意思?”裴玥第一次明知故问。
“系统显示您和先生处于离异状态,现在您已经不是小姐的监护人了。我们无权调配小姐的病例,也没有权限查阅小姐目前的就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