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瞬间,傅京西只感觉阵阵耳鸣。
他听不见对面的说话声,更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刺耳的“滋”声一下下扎着自己的脑神经。
直到耳边传来嘟嘟的挂断声,傅京西才猛然回神,以为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做的一个噩梦。
可律师却叹息一声提醒,话语里满是担忧“我送您过去吧傅总。”
傅京西上车时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哪儿?”
一路开到派出所,那些刚才强迫自己忘掉的记忆才全部回笼。
下车时,他那双腿软到差点摔倒。
这一下却让他记起那天送唐彩回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差点跪倒在地。
不仅如此,那天莫名酸软的不止身体,还有隐隐不安的心。
但那天他只当自己是忙工作累到了,如今这两幕重合,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天根本不是没休息好,而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傅京西一时忍不住问工作人员死亡时间,在得知就是那天晚上时,他无措地愣在原地。
心口像突然扎了一把刀,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直到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傅京西坐在窗口前,忍不住低头喘息,连呼吸都像掺了刀片。
所以,苏念语的死是因为他?
在他走后不久,她就被那群人活生生打死了。
而他不仅不闻不问,还谋算着和她离婚,让别人代替她的位置。
一想到苏念语被层层叠叠的人群淹没,在无尽的辱骂和打砸声中闭上了眼,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好像痛了起来。
走之前他说了等她回家,却从没想过再也等不到苏念语回家了。
傅京西撑开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可肩膀的抽
动却暴露了他的痛哭。
刚才那些哄骗自己的话瞬间被推翻,此刻他的面前只有摆好的专属于苏念语的户籍证明。
工作人员照常递上剪刀,可他却迟迟没有接过去。
一是因为不想,二是根本没了力气。
如果不是身下还有个凳子,他可能早就瘫倒在地了,在得知苏念语真正死亡了的那一刻。
此刻傅京西只恨那天仓皇离开时,没有用爱意再安抚她两句,哪怕只是敷衍的一句爱你。
他没有骗苏念语,他真的没有不爱她。
只是除了情爱,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这个时候,她自然排在了后头,但不代表他不爱了。
按照苏念语那个性,或许就连死的前一刻还在自责地想,自己到底做什么了,他才不爱她了。
傅京西哭到张开嘴呼吸,可心口却仍旧阵阵窒息。
工作人员也在此刻发话,“先生,可以开始了,剪掉身份证这个角,就可以销户了。”
听着警员的话,傅京西视线模糊地盯着那身份证,只觉心底的痛越发汹涌。
只看了一眼那张证件照他就挪开了眼,心底只剩无尽的痛楚。
身份证上的苏念语还很青涩,拍那张照片时她是短发,他亲手剪的。
拍照的说要露出耳朵,那夹在耳上的碎发,也是他一点点替她别上去的。
他记得那天他站在摄影师身后,苏念语总是忍不住想笑,可摄影师不让露齿笑。
他们因此费了好大一通工夫才把照片拍完,摄影师却没有不耐烦,只笑着感慨他们感情真好。
这张证件刚好今年到期该重新办了,他还记得之前苏念语和他说好,还去之前那个派出所。
饶是那个地方离现在的他们很远,可他们却乐此不疲,一心想去那儿。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补办证件,就要先剪掉从前的证件。
傅京西缓了良久,才用力咽了咽喉咙哑声开口,“可以不剪吗?”
傅京西满眼祈求地看向工作人员,那人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相劝。
“只用剪一个小角就可以,之后就可以拿回家了。”
最后傅京西还是没舍得下手,任由工作人员处理好送到了自己手上。
傅京西点头说谢谢,脚下没有任何错乱地出了门,门外等候的刘青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开了一路才发现傅京西虽然事事有回应,可双眼却空洞得可怕。
他觉得按照正常情况,如今的傅京西应该哭得惨痛。
可他偏偏没有,双眼红透了都掉不下一滴泪。
这是刘青第一次看见了什么叫作哀莫大于心死。
一路开到别墅地库,傅京西却久久没有下去。
刘青以为他是不知道已经到了,刚想再提醒一遍就见他闭着眼开口。
“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青顿时不再多话,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傅京西却不是如他想象的那样在车里痛哭流涕,而是疲惫地看向窗外。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唐彩解释这件事情,他知道唐彩对苏念语有多好。
他怕她接受不了哭到晕过去。
在车里坐了良久傅京西才找好对策,拖着浑浑噩噩的身子回了家。
进门前他用力搓了把脸,就怕唐彩看出任何,动作也放轻了很多。
一进门就发现唐彩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他小声换了鞋,缓缓吐着气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刚要抬脚走向她,却听见她一声怒吼。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苏念语是你们失手打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雇你们演戏,可没叫你们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