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最后是被保安架出去的。
鹿佳也不顾形象地追了出去,大厅里还回荡着他们两人互相推诿谩骂的声音。
曾经那对在我面前惺惺相惜的“金童玉女”,在利益的撕扯下,终于露出了最丑陋的本来面目。
我跟着陆驰野走上二楼的分析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几天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手伸过来。”
陆驰野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盒药膏。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不用了,一点红印而已,早就没事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我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伸出右手。
手腕上,江烬刚才捏出的那几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陆驰野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动作极轻地涂抹在我的伤处。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薄茧,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叫保安。”
他头也没抬,声音有些闷。
“别自己硬撑。”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陆队。”
我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挺瞎的?”
竟然会为了那么一个男人,浪费了两年最好的青春,甚至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陆驰野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不瞎。”
他语气认真。
“是他不配。”
“能为了一个承诺付出所有的人,本身就很了不起。”
“错的从来不是你的付出,而是那个心安理得享受却不知感恩的垃圾。”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撞了一下。
两年来,江烬和他的朋友们,一遍遍地告诉我,我太老,我太闷,我配不上年轻有为的江主管。
可现在,这个站在电竞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却告诉我,我很了不起。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烬彻底开启了死缠烂打的模式。
他被星途科技开除了。
因为项目黄了,老板将所有的损失都算在了他头上。
他失去了高薪的工作,失去了部门主管的头衔,也失去了鹿佳。
听说鹿佳见他没钱了,转头就搭上了一个大客户,临走前还卷走了他用来付房租的几万块钱。
江烬开始每天在tng基地外蹲守。
下雨天,他淋得像只落汤鸡,手里捧着一份已经冷掉的老记虾饺,红着眼睛求我见他一面。
他给我发几百字的长微信,回忆我们一起吃苦的日子。
说他知道错了,说他满脑子都是我的好,说他真的不能没有我。
我没有回复,甚至没有拉黑那些换着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旁。
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悔恨的泥沼里越陷越深,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直到那天深夜。
我加完班,陆驰野开车送我回酒店。
刚走到酒店楼下,一道黑影突然从花坛后窜了出来,直直地拦在车前。
是江烬。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酸臭味。
“晚晚!”
他扑到车窗边,用力拍打着玻璃。
“晚晚你出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陆驰野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正要推门下车。
我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解决。”
我推开门,走了下去。
冷风裹挟着雨丝吹在脸上。
江烬看到我下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噗通一声跪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双手死死地去抓我的衣角。
“晚晚,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帮帮我,你去跟陆总说说,让我回星途好不好?或者去你们基地扫地也行!”
“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我低头看着他。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嫌弃我穿旧羽绒服掉价的江主管。
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我脚边。
他不是真的爱我,他只是怀念那个能无底线包容他、还能给他带来利益的“血包”。
“江烬。”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沾满泥水的手。
“两年前,我背着发高烧的你去医院,你说你会让我做一辈子的公主。”
“现在,你的公主嫌你太穷,跑了。”
“所以,别再来恶心我了。”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