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滴——滴——滴——”
那个昏迷前听到的机器声,又再次在耳边响起。
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有了实质。
格外清晰。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没有遮天蔽日的青竹,没有变异的竹人,没用深不见底的悬崖。
只有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和鼻尖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清禾!清禾你醒了!!”
一个激动得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大哥傅廷川。
他好奇怪,没有昏迷前那么壮硕。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我睁开眼睛看向他,大哥激动得扑在床边,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我以为这最后一次你还是会醒不来”
“你已经睡了五年整整五年啊!”
就在这时,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太被医护人员推到了我的床边。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下一秒,她颤抖着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浑浊的泪水流了满面,
“妞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啊”
“妈妈不应该为了外债,就把你卖给村里的老光棍换彩礼是妈妈糊涂,是妈妈害了你啊”
是她!
是梦里那个一直说话的苍老女声!
竟是我的妈妈吗?
我怔怔地望着她,脑袋像上锈了一样,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但是从大哥和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原委。
原来,没有什么青竹变异,也没有什么变异竹人,更没有什么人类灭亡。
真实的事情发生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大哥欠下大额赌债,母亲治病又花光所有积蓄。
他们走投无路,决定把我嫁给村里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换四十万的彩礼还债。
四十万,就要把我卖了。
我拼死不从,趁着夜色逃出去。
大哥发现后,带着堂哥和村民一直在后面拼命追我。
直到我跑到了盘山悬崖,看着大哥手里拿着火把,我哭得狼狈,
“哥,我大学就要毕业了,我去工作给你们还债,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人啊。”
可大哥没有说话,只是摇头,一步步朝我靠近。
最后,我选择跳下山崖,掉进了崖底的竹林。
层层叠叠的竹枝缓冲了力道,但是我仍然脑部重创,摔成了植物人。
讽刺的是,跳崖后的第三天,有家煤矿老板到村子上考察。
他真的看中了村子的环境,要花一千万把我们老屋买下,做旅游开发。
拿到房款后,大哥和母亲看着我昏迷不醒,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还清外债后,要用剩下的钱把我救醒。
他们联系了国内顶级脑机研发团队,通过脑机接入的方式想将我唤醒。
但是我只愿意活在自己的意识世界,即使经历十多次的世界末日,我都没有选择死亡。
最后一次,脑机团队的主导人提出:
只有让我重回那处山崖,在意识世界里重现真实世界的坠落,才能打破精神世界的牢笼。
病情恶化时日无多的母亲,想在离世之前,看到我醒过来。
所以第十七次,她和大哥也通过脑机接入的方式接入我的意识世界,引导我跃下那处山崖。
听完大哥和妈妈的讲述,我流下了泪水,枕头湿了一片。
光怪陆离的世界结束了。
这次,我醒了过来。
大哥和妈妈在我面前,哭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清禾,你能不能原谅我们?”
我定定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摇了摇头。
伤害已经造成,我无法原谅。
但是我知道,我的人生,即将迎来了真正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