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东间木二三江久违地没有去同学家里打游戏或是在街头寻觅宵夜,而是匆匆挥别了朋友,紧赶慢赶地回到了本丸。
今天是长谷部君修行回家后的第一天,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这振在本丸刀剑中获得了第一个去修行的机会的打刀解放了真正实力后的英姿——会跑得比对方的远程刀装还快吗?她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脚步轻快地推开了锻刀室的房门,满意地看到了正坐在屋子中央的刀剑。
“主,我回来了。”压切长谷部对她俯下身行礼。
二三江发现常年担任她的近侍的长谷部君修行回来后比起往日多了几分凌厉和自信,她不太适应,但是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审神者大人。”刀匠也对她躬了躬身,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刀匠是二十二世纪末的新生代人,尽管学习锻刀的同时学校也会进行礼仪培训,但他还是并不擅长这类传统礼节。好在二三江生活的二十一世纪也已经逐渐淡化了这些古旧的传统,因此她也并不在意这些,甚至有意在本丸中取消这些繁复礼节,可惜前有蜂须贺虎彻,后有压切长谷部,一直没能得愿。
刀匠把终端递给二三江,让她挑选用来和压切长谷部进行链接的刀剑。
其实这种事情一般是由他来处理的,但“压切长谷部是审神者大人最偏爱的刀剑”是全本丸公认的不争事实,他生怕哪里做得不合审神者大人的心意,只好谨慎地询问她的意见。
等二三江把用来链接的刀剑敲定后,刀匠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份偏待:自度过最初那段困难的时期后,链接大多是用冗余过多的高掉率刀剑进行的,像是三日月宗近等稀有刀剑,审神者大人一般都会选择收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而压切长谷部——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片耀眼的五彩光芒,颇为这些在别家几乎要被供奉起来的稀有刀剑感到不值。
呸,恋爱脑。
这些话他倒是只敢腹诽,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领命,从仓库中抱出一大箱的未化形的刀剑,让审神者用灵力将其化作能量,注入压切长谷部的体内。
“集先生辛苦了!!”刀匠把箱子搬回仓库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等回头的时候却只捕到了一片残影,话音还没有落地,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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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宗三左文字刚刚结束了历时十二小时的远途征程,回到本丸时见到门口“审神者居家中”的指示牌是亮着的时愣了一下,尚未来得及欣喜就看见二三江拉着将出阵服穿戴整齐的压切长谷部风风火火地闯了出来,于是又攥紧了袖子,漂亮的花笺皱成了一团。
“我要和长谷部君一起出阵,只能再带五个人——你们谁不去?”
二三江这个问法很微妙,如果只是问“谁去”的话,刀剑们还能以沉默相抗争,但若问“谁不去”,则连沉默都是肯定的态度。
六振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蜂须贺虎彻以“累了”为由,先一步扛着物资箱回了内院,健步如飞。
二三江于是不再问其他刀的意见了,把手里拎着的一大兜刀装扔给几刃。
除去作为初始刀的蜂须贺虎彻外,宗三左文字是本丸的第一振打刀。这意味着当时算上短刀也只能将将凑够六把刀的他们,为了获得充足的物资,必须夜以继日地战斗。
——在剩下的四振刀剑还为刚远征回来就要无缝出征而不满的时候,宗三左文字已经装备好了刀装,甚至有余裕询问二三江是否需要牵几匹马来。
二三江摇了摇头,用一种不无恶意的表情看向压切长谷部:“只是去一趟本能寺而已,用不到骑马。”
宗三左文字的瞳孔为这句话缩了一下,照例轻声应了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悄悄抚平了袖中的信笺。
别的刀这会也陆续装备好了刀装,聚集在二三江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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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出发喽?”二三江确认过每个人都佩戴好了金灿灿的刀装,这才放心地打开了时空通道。
担任队长的压切长谷部似乎并没有体会到来自主的恶意,如常一躬身,用完美的礼节回应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审神者:“请交给我!就把您所仇恨的一切用作血祭吧。”
二三江虽然觉得羞耻,但无端兴奋起来。
……战况出乎意料地吃力,这是二三江自就职两个月后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宗三左文字等刃虽略显疲态,但应战这里的敌人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有刚刚极化归来的压切长谷部以惊人的气势向外攻去,却连敌方的刀装都没能破坏,自己的手臂反倒被敌方的枪捅了个不浅的伤口。
“搞什么?不先打枪?”二三江开口责备其他五刃,心中不满的对象却是压切长谷部——他又来一见前主就叛变这套?
压切长谷部自己也惶恐起来:自修行回来后他的心中对信长公的看法就再无迷茫,参考先他一步去修行的短刀们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变得更加锋利才是,怎么会……
宗三左文字一反常态地没有在一边冷嘲热讽地看他笑话,而是上前一步,挥刀斩落了敌枪的头,收刀入鞘。
他很享受在战场上表现出彩所获得的荣誉——特别是,当这份荣誉是从压切长谷部的手上夺来的时。
二三江像幼儿园老师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誉”的奖章形状的贴纸,抠了一张下来贴到了宗三左文字的胸前,以资对mvp得主的鼓励。
宗三左文字大概有四年没得到过这东西了,难免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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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江又瞪了神情恍惚的压切长谷部一眼,决心开始和他冷战。
回到本丸的十分钟后,二三江就撤了压切长谷部的职,把近侍和一队队长的职位一并交到了陆奥守吉行的手上。
“虽说你这个决定做得也挺有眼光的……”陆奥守吉行有点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就不能让咱先去极化吗?”
心情不佳的二三江眼神凶悍,陆奥守吉行退避三舍。
这次的修行机会被二三江指派给了宗三左文字,后者正为自己即使取得了誉也没能当上近侍而自怨自艾,听到这个决定时被吓了一跳。
“不怕我逃跑吗?”他看向二三江,不动声色地屈起宽大衣袖中藏着的手指,用指尖将又被揉得一团皱的花笺展平,又往里塞了塞。
二三江对他招了招手,待他俯下身躯膝行而至后,像战国时代的大名与小姓亲热一般大笑着搂住了他的肩膀,“再怎么样鸟儿也不会比狗更忠于原主,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宗三左文字听出她是借自己表达对压切长谷部的不满,但对此并不是很在乎。
毕竟落在肩头的暖意是真实的,他不算贪心。
此后几天二三江照例在外游荡到深夜才回本丸,天蒙蒙亮又离去上学,除了担任近侍的陆奥守吉行外甚至没刃能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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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天的深夜,她回到家,看到了正坐在她房间门口的宗三左文字。
感官上变得华丽起来的刀剑对她行了个礼,随即笑了起来:“……完全被您感染了。您真是个可怕的人。就像那个魔王一样……”
不提还好,二三江这些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就为那个魔王,一听气得更厉害了,绕过他闷头进了房间,用力甩上了房门。
……也可能过于用力了一些。
陆奥守吉行扶着掉出滑轨的门和二三江面面相觑,后者尴尬地红着脸,挪开了视线。
“我想要出征。”宗三左文字仍然保持着端庄的坐姿,看着二三江,又重复了一遍,“主,我想要出征。”
一瞬间,东间木二三江想起了去参加审神者研习会时,那个蝉联优秀审神者榜首的中国女孩的抱怨:“半夜学鸡叫让工人披星戴月地工作的是周扒皮,比周扒皮更苛刻的是时之zhengfu,比时之zhengfu更残酷的——嘿,你猜怎么着?是狐之助!”
比狐之助更会剥削人的是宗三左文字。二三江想。
“现在午夜十二点,”二三江掏出手机给宗三左文字看,“态度不好是我的错,我道歉,但是你至少让我睡一会吧?明天四点我又得起床上学去!”
宗三左文字跪伏在地上,大有一种“你不同意我就不起”的娇纵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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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奥守吉行修好了门在旁边看他们吵架,很想吃点爆米花,怕胖,没吃。
“不愿意那你就跪着吧!”二三江撂下狠话,气呼呼地进屋了。
宗三左文字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做足铁了心的派头。
东间木二三江在五分钟后又出来了,踹醒打起呼噜了的陆奥守吉行,又踢了踢宗三左文字的膝头,闷声道:“走了,就咱们几个去吧,别吵别人了。”
她换上了许久没有上身的武道服。这是她刚就职时的日常装束,多少能为他们这些还未适应人类姿态的刀剑男士在战力上提供一些帮助。
走到半路时二三江突然夸张地深呼吸了一下,把陆奥守吉行吓了一跳:“怎么了?”
二三江面露痛苦之色:“衣服小了。”
尽管说得自信,但为了不让宗三左文字重蹈压切长谷部的覆辙,又考虑到他们一行加上她也归根结底只有三个人,二三江还是选择了难度合理一些的大阪作为目标地点。
二三江从传送阵下面摸出一袋备用的刀装,给他们两刃一刃发了俩金灿灿的投石刀装。
开局的远程战成功靠投石消灭了一振敌刀,宗三左文字满怀着变得强大了的喜悦,首先向敌刀发起进攻,干脆地斩落了敌胁差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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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奥守吉行看得愣了半晌,终于大叫出来:“你在干啥啊?!”
太逊了。
战场不等人,二三江举起棒球棍,和陆奥守吉行一起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最终以二三江的脸颊、手臂和大腿上被不同程度地划了几刀,陆奥守吉行的一个刀装被损毁为代价,勉强算是把敌刀击溃了。
“逃了一个……”二三江看着终端传来的c等判定深感耻辱。
宗三左文字倒并没有怠慢战斗,只觉得力不从心,但在他的视线触及二三江的伤口时,填满胸腔的除了不安与愧疚,还有血淋淋的现实感——不论什么缘由,他在战斗上的表现的确不尽人意。
二三江趴在陆奥守吉行的背上龇牙咧嘴,但没有责备宗三左文字,只是用“看来我今天晚上真是困得不行了,状态不好”的说辞将这事从宗三左文字的身上摘了出去。
次日清晨,二三江向学校和补习班请了假,在身上捆满绷带的情况下接连安排另外几振打刀的修行事宜——时之zhengfu有一些特别的方便道具用来更改时空曲率或别的什么,总之可以通过一些她并不了解的科学原理让原本要等待三天的修行变成接近于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
鸣狐、千子村正、龟甲贞宗、加州清光……她翻出压箱底的私房钱,把已经下达了可修行通知的打刀按刀帐番号的排序一一送去修行,又让刀匠待命,随时准备好需要用到的链接用刀剑,争取修行回本丸后两分钟内直接上战场。
结果很明显:除了千子村正等几振原稀有度为三花的打刀外,极化后的打刀战力几乎都不尽人意。
二三江骂了句脏话,难听到鸣狐去捂一期一振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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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也不能说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二三江咬着指甲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蜂须贺虎彻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最初那个穿着“日本一”特攻服的不良jc。二三江终于停住脚步,站姿不再是往日里的乖乖女高中生的模样,背着手岔开腿,倒是像个教官:“但你们现在的确在战场上堪称废物。”
相较于受惯了这类责骂而显得淡定的蜂须贺虎彻和宗三左文字,其他的打刀分别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甚至难以忍受的屈辱表情——除了在床上算是助兴以外,他们这群饱受爱护的国宝级刀剑哪里听过这么刺耳的话?
一期一振偷偷瞟了久违地站得离主很近的前田藤四郎,见后者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些怀念的表情,感到毛骨悚然。
“这样,”二三江扫视一圈,做出决定,“再次对你们进行战斗训练这件事对于当下的本丸来说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负担得起的事情,我生活的时代很流行你们这种类型的‘偶像’,我会联系认识的朋友担任你们的经纪人,去挣钱回来吧。”
比宗三左文字更加不近人情的是审神者。陆奥守吉行想。
“不可以!”是狐狸的声音。二三江看向鸣狐,却见他的小狐狸拼命摇头。
“公物私用会遭天谴的!”匆匆赶来阻拦的是狐之助,“审神者大人,您要是随意将刀剑挪做它用的话我将不得不向时之zhengfu举报您的所作所为!”
二三江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狐之助的头:“刚吃完油豆腐吧?那是我买回来、还没有送给小狐丸的东西——你猜像我这种没有刀剑暗堕且出勤正常的情况稍微挪用一下刀剑,和你这种多次盗用审神者私人财产的行为被举报后,时之zhengfu会优先受理哪一项?”
狐之助立刻高风亮节道:“出专辑搞快点,出一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