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许墨推门而入,目光死死锁着我腕间的玉镯。
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阿芜,把许家主母玉镯借夏禾戴几日,只是走个场面,别多想。”
我垂眸看着腕间温润的玉镯,心底一片寒凉。
昔日他曾执此镯对我立誓,此生非我不娶,以正妻之礼待我。
当年滚烫誓言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场面说辞,荒唐又刺骨。
我默然抬手,褪下玉镯,静静放入他掌心。
许墨眼底掠过释然,随手收好镯子,敷衍地揉了揉我的发顶,转身便要离去。
突然我心口旧疾猛地发作,闷痛席卷全身,指尖凉得彻骨。
我强忍痛楚拦住他:“我心悸犯了,陪我去趟医馆。”
他脚步一顿,眼底翻涌着不耐。
未等他开口,柳夏禾的哭声已然从院外传来。
她红着眼冲进屋,紧拽着许墨衣袖哽咽哭诉。
称纨绔世子再度羞辱她,若无人撑腰,她名声尽毁。
随即她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指责:“沈姐姐,你何必此时装病牵绊墨哥哥?未免太过小气。”
不等我开口,她像是忽然想起要紧事,怯生生看向我,带着恳求的语气:
“对了沈姐姐,我听闻你的苗疆绣工冠绝天下,是无人能及的顶尖手艺。我的婚期将近,原定嫁衣却不慎损毁,如今根本来不及重新定制。”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赶制一身嫁衣?我知道这个请求唐突,可这是我一辈子的婚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墨立刻附和,全然无视我苍白的脸色与心口剧痛:
“阿芜,你绣工无人能替,夏禾处境为难、婚期紧迫,你辛苦些帮她绣一身嫁衣,就当帮我,事后我必补偿你。”
我静静伫立,彻骨寒意压过浑身病痛。
这独步天下的苗疆绣艺,是我族中瑰宝,是我半生骄傲。
八年等候,我无数次幻想亲手绣制大红嫁衣,圆满我与他的结局。
可如今,他取走玉镯,漠视我的病痛,还要我亲手为他的心上人绣制嫁衣、成全他们的良缘。
我八年的深情与偏爱,终究只是他们恩爱良缘的垫脚石。
我垂眸沉默,一语不发。
柳夏禾见状暗自窃喜,顺势依偎在许墨身侧。
许墨立刻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语气满是敷衍催促:
“乖乖在家休养绣嫁衣,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揽着柳夏禾转身离去,决绝不曾回头。
清甜的茉莉茶香弥漫开来,刺得人心头发僵。
我恍然记起,茉莉花茶是柳夏禾的偏爱。
而我苗疆儿女,素来厌甜避香、不饮花茶。
八年朝夕相伴,他曾熟记我所有喜好忌讳。
如今他依旧记得为病发的我倒茶,记下的却是旁人的口味。
我抬手一挥,满杯热茶轰然落地。
瓷杯碎裂,声声清脆。
碎掉的还有我八年掏心掏肺、一无所得的执念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