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替我拆下凤冠时,温绫端着姜汤进了门。
她换了干衣,发尾还湿着,手上却戴着祁砚的平安绳。
那绳子是我在十六岁那年编的。
祁砚出海遇风,回来后一直戴着,说断了也不摘。
温绫把碗放在桌上:“泠泠,阿砚让我送来的,他怕你受凉。”
阿妈冷着脸:“他怕,就该自己来。”
温绫低头:“他在祠堂跪着求族老,说愿意补潮礼,愿意受罚,只求别把你嫁给沈既白。”
我指尖一顿。
阿妈看出我的动摇,握住我的肩:“泠泠,疼过一次就够了。”
温绫轻声接话:“阿砚是真的爱你。他刚才还说,今天只是我吓坏了他,换成别人,他不会丢下你。”
我看向她手腕:“那平安绳呢?”
温绫像才发现,忙用袖子遮住:“他扶我上岸时缠到我手上了,我忘了还。”
她说完,却没有摘。
祁砚很快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进我家,只敲了三下门。
“泠泠,我能进来吗?”
阿爸不让。
祁砚就在门口等,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我把外袍拿回来了,洗干净再给你。平安绳我也会要回来,别难受。”
温绫脸色一僵。
我推门出去。
祁砚眼底有血丝,膝上沾着祠堂的灰。
他看见我,先把一只暖手炉递过来:“你手总凉,先拿着。”
我没接。
他低声说:“我知道你生气。可我和温绫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从小没了阿妈,遇事容易慌,我照顾她照顾惯了。”
温绫站在我身后,小声道:“泠泠,我没想抢什么。你是新娘,我只是被吓到的人。”
祁砚回头看她,语气温和:“你先回去。”
她咬唇:“可你答应陪我去海医那边换药。”
祁砚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我晚点过去。”
温绫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了,反正今天我活下来,也是碍你们的眼。”
祁砚手指收紧。
他看着我,像在等我开口说没关系。
从前我总会说。
我会替他把每个两难处解释圆。
我会说温绫可怜,说他重情义,说我不该小气。
可这一次,我只问:“你要去吗?”
祁砚眼神微亮,像以为我终于愿意跟他说话。
“我先送她换药,很快回来。泠泠,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我点头:“好。”
他松了口气,把暖手炉塞给我,转身扶住温绫。
温绫临走前回头,冲我无声说了两个字。
“赢了。”
祁砚没有看见。
他只顾替她挡门槛。
暖手炉里放着山茶炭。
这是祁砚记得的,我每到冬潮前都会手凉。
可他也忘了,我闻不得山茶炭的烟。
咳意涌上来时,我把炉子放回门边。
阿妈红着眼问:“还等吗?”
我说:“等。”
我想看看,他这次会不会回来。
半个时辰后,温绫发来一张图。
医棚窗下,祁砚低头替她系平安绳。
她配了一句话。
“阿砚说,绳子湿了,先借我压惊。”
我把那张图保存下来,发给三天后的沈既白。
“守雾楼,能提前收行李吗?”
沈既白回得很快。
“今晚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