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烆找来马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低下头，沉默地揉着被宋观砚捏淤青的那侧手腕。
萧烆见状，干脆让车夫在药店门口停了下来，差人去给我买药。
“疼么？”
“那宋观砚平日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下起手来居然这么不知轻重。”
我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殿下，因为我的私事扫了你游玩的兴致，实在抱歉。”
萧烆没说什么，只是更加心疼地看向我：“我才还要道歉，是我邀约的你，却没有保护好你。”
“而且，连你喜欢的那盏灯也没能救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萧烆，这才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一串红印。
是刚才被起火的花灯燎伤的。
看清我脸上内疚的表情，萧烆若无其事地将伤藏进袖口，轻咳一声。
“小伤而已，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都烫成这样了，快让我看看。”
拉扯间，马车忽然在十字路上一颠。
我整个人摔进萧烆的怀里，又被他伸手护住。
我仓皇抬起脸，对上萧烆染上一点红晕的眼尾。
心脏猛地一跳。
好像有什么尘封许久的东西被拂去了积尘，开始轻轻转动。
“殿下，我还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想要同我议亲呢？”
萧珩认真地凝视着我，喉结微滚。
“之前你来找我解棋，明明我拒绝了帮你，你却欣喜地说‘殿下此番是不愿帮我，却非不能帮我，既如此，说明这盘棋不是死局，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解法的’。”
“后来每次我跟人对弈，你还会想办法溜进来偷师。我那时就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实在可爱。”
“只是这样？”
我觉得困惑。
这样小的事，也会被人放在心上么？
萧烆轻叹一口气，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摸我的发顶，最后却克制地收回。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生母又位份低微，所以早就见惯了人情算计，尔虞我诈。”
“陆南嫣，你这样的一颗真心，实在太珍贵了，珍贵到我觉得它需要被捧在手心，而不是任人糟践。”
萧烆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解棋吗？”
“之前你让我解的那局棋，以宋观砚的棋力绝不可能解不开，这只能说明，是他不愿解，所以告诉他方法也是无用。”
“嗯。”我自嘲地一笑，“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他八年前就已经能赢过沈窈了。”
是我太傻，才会真的等宋观砚那么多年。
另一边，宋观砚在上灯节结束后，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头脑冷静下来后细思，他这才发现抢花灯一事做得有些过头了。
尤其是，他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口不择言地说陆南嫣不检点。
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说，这实在是极大的羞辱。
可是刚才，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当他看见陆南嫣站在萧烆身边的时候，甚至为他助力时，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直到怒意驱使着他打翻花灯，看清陆南嫣兔子般红红的眼睛。
他才惊觉，自己原来不是不喜欢她的。
陆南嫣的偏袒，高兴，难过，一举一动都在悄悄牵动着他的心。
只是，若说沈窈是一朵太明艳的花，那么陆南嫣不过就是一丛淡淡生长的野草。
无声地播种，无声地生根。
于是他发现这株野草慢慢长进他心里的时间，已经花上了太久太久。
好在，这次不过是犯下了一个还能够弥补的错误。
陆南嫣从幼时就倾心于他，对他做过的点点滴滴，宋观砚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份感情在他看来坚不可摧，绝不会为任何人所动摇。
等明天陆南嫣缓过来了，再找她道个歉，这件事总会过去的。
然后再把成亲的事提上日程，给她一个惊喜。
这样安慰着自己，宋观砚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然后就看见了院子里整整齐齐被退还的，十几箱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