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背着姐姐的CT片子,从县医院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赶到丈夫李哲的医院求他安排专家会诊。
李哲是这家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前途无量。
安排一个专家会诊,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他此时头也不抬,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病例。
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我妈离开。
“县医院拍出来的CT,不要拿给我。”
我刚好来到门诊前,目睹了这一幕。
……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种片子,清晰度和分辨率都不够,看了也是白看,浪费时间。”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进退两难,局促地站在原地。
“女婿,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你和优优……”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迫切地扬起一丝讨好的笑脸,把左手拎着的一网兜土鸡蛋往李哲的办公桌上推了推。
鸡蛋上还沾着新鲜的黄土和干草屑。
李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瞥了一眼那袋子鸡蛋,眼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拿走。”
他终于抬起头,但看的不是我母亲,而是我。
“苏然,把你妈带走,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我带着母亲转身离开。
出门前,我看到他还是接过了那袋鸡蛋,随手放在了门后。
母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你看,阿哲还是收了。他就是工作太忙,压力大。”
我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扶着母亲去休息区,让她在那儿等我。
转身回科室的路上,经过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一个熟悉的网兜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土鸡蛋碎了好几个,蛋液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那是我妈凌晨四点,一个个从鸡窝里捡出来的。
为了保持新鲜,她甚至在每个鸡蛋外面都包了一层干草。
我喉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
那晚,我回到家,李哲还没回来。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他的电脑,就在他的会诊记录上,看到一行刺目的字:
【帮林茜约周五下午三点,陈教授的专家号,修复手臂疤痕。】
林茜,他白月光林薇薇的妹妹。
那个所谓的疤痕,我看过照片,短得就像手指上的一根倒刺。
就为了这么一根倒刺,他动用了自己最顶级的人脉。
却把我姐姐的救命CT片,和我母亲的尊严,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深夜,我妈睡不着,蹲在客厅的角落里。
她小心翼翼地用橡皮筋重新扎紧那个CT片袋子,然后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妈没事,女婿忙,忙点好啊。”
她还在为他找借口。
我站在她身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
这一刻,我心里某个坚持了十年的东西,碎了。
这丈夫,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