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终究是挺过来了。
在江城中心医院最艰难、最暗无天日的那些日子里,
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顾修远。
他是医院特聘的心外科专家,也是我大学时相熟的学长。
我爸住院期间,他总是给我爸送两份亲自熬制的,最适合心脏病患和养胃的药膳。
他从不越界,
但他却一直都在。
后来,我带我爸彻底离开了江城那个是非之地,去了邻省发展。
在顾修远的暗中引荐和陪伴下,
我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在新集团迅速站稳了脚跟。
在新的城市里,偶然也会听到关于江城的风言风语。
听说,陆衍泽那天下狠手把苏晴送进了私人医院堕胎,
随后苏家彻底破产,
苏晴在一夜之间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怨妇。
听说,陆衍泽这一年里彻底疯了,他推掉了所有的商业应酬,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全国各地疯了一样找我。
可这些,对我而言,他早就已经是不相干的人。
一年后。
我爸的六十一岁生日。
依然是江城,依然是那家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
这一次,是顾修远提前三个月,亲自为我爸订下来的。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红毯铺地。
全村的老少爷们、亲戚朋友悉数到场,
没有了当年的指指点点,只有震耳欲聋的欢声笑语。
我爸穿着一身崭新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红唐装,笑得一双老眼眯成了缝。
老人家红光满面,在主位上红着眼眶对亲戚们作揖,
“谢谢大家伙大老远过来……今年,我老头子享福哩!”
就在全场热热闹闹,围在我爸身边准备切大蛋糕时,
“吱呀,”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无数道目光纷纷朝着门口投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落魄的身影。
11
陆衍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这一年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个场景,如今终于找到了。
可是,整个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欢迎他。
我爸看着站在人群外的陆衍泽,沉默了很久,很久。
老人家眼里没有痛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陆啊,你来晚了。”
陆衍泽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散宴后,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上。
漫天繁星,微风拂面。
陆衍泽终于跨越了三千多个日夜的错位,战战兢兢地站在了我的面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橙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晴和那条狗我都解决了。陆氏的股份、我这条命、全都是你的……求求你,”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旁边的顾修远贴心地为我披上了一件外套,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衍泽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那一线生机,。
我低下头,看着他,突然轻轻地笑了笑。
然后,我一字一顿,声音平静,
“陆衍泽,我原谅你了。”
陆衍泽的眼睛在这一刹那彻底亮了起来,
“橙橙!你……”
然而,下一秒。
我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但我,已经不爱你了。”
原谅你,是因为我爸爸过上了好日子,是因为我沈橙站到了你高攀不起的高度,
我不想再让陆衍泽这三个脏字,占用我生命里哪怕一秒钟的情绪。
我不恨你,更不爱你。
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
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挽上了顾修远伸过来的手臂,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璀璨的夜色中。
“橙橙!!!!沈橙!!!!我错了啊!!”
身后,陆衍泽看着我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绝望地瘫软在地。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他曾以为可以用权势和傲慢随意践踏一切,
可到头来,那盏为他留了八年的暖灯,被他亲手熄灭,
而他的余生,都将在这样他亲手打造的黑暗里,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