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茶盏从我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碎瓷四溅,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一旁的宫女连忙跪下。
“娘娘息怒!”
我顾不上她们,只是死死地盯着跪在殿中的男人。
他比我的记忆里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染上霜白,原本总是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着。
“皇后娘娘息怒。”
萧衍额头贴地,声音沙哑。
“边境互市若断,数万将士冬日将无棉衣可穿,还请娘娘向圣上求情。”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仿佛几刻钟前的绝望像是一场无比荒诞的梦。
“抬起头来。”
我听见自己开口。
萧衍的身子僵了一下,缓缓抬头,和我四目相对之际,他的神色从恳求到恍惚,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清?”
他失声喊道。
满殿宫人脸色大变。
“放肆!”
“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你有几个脑袋!”
萧衍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一般,只是死死地看着我,眼底满是震惊。
“怎么会……怎么回事……”
“你不是从庄子里逃跑了吗……”
我下意识抬手,那是一双精心保养了许久的,染着蔻丹,带着护甲的手。
我又摸向自己的脸,肌肤细腻光滑,那些狰狞的疤痕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无数陌生的画面疯狂涌入。
我看见了我的另一段人生。
十七岁的我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规规矩矩地坐在席间。
因为提前请了宫中的教养嬷嬷,礼仪规矩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婉清坐在不远处看着我,手中的帕子几乎被搅碎。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刺客!”
几道人影猛地从梁上跃下,径直往最上首去。
满殿女眷顿时尖叫出声,四散逃窜。
只有我,在看见那道剑光的瞬间,咬咬牙,冲了上去。
锋利的长剑刺入肩头,我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只恍惚看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少年冲了过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圣上的赐婚圣旨,皇后娘娘体恤我,让我在宫里小住。
沈婉清带着两个丫鬟进宫看我,眼底闪过浓浓的嫉恨。
“姐姐如今倒是风光,为了太子妃之位,连命都不要了。”
我没有理她,只是低头拨弄着茶盏。
见我不说话,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我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比妹妹,要嫁给惦记你三四年的镇北侯了。”
沈婉清气得脸色发青,却碍于宫人不好发作,只是借着衣袖遮掩,暗暗掐了我几下,被我又掐了回去。
画面再次扭曲,十七岁的我站在树下,一阵风吹过,枝头的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面前是那个少年,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我出现,他先是站直身体,随后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真巧啊,在这里遇见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借口太蠢,又红着耳朵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听说你喜欢吃桂花糖,孤……顺手买的。”
他说完,把锦盒塞在了我的手里,转身就走。
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婉清还是嫁给了萧衍,是我向圣上求来的旨意。
这辈子的萧衍从未见过我,却被沈婉清嫌弃得失了精气神,眉眼间的戾气愈发严重,每次宫宴他都坐在一旁闷闷地喝酒。
太子告诉我,一个瘸腿的王爷而已,要不是看在他之前战功赫赫的份上,单凭他整日自暴自弃和正妻的矛盾闹得全城皆知这两件事,就可以夺了他的爵位。
再后来,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我从太子妃变成了皇后,又跟着自己的夫君御驾亲征,杀退无数蛮夷。
我不只是困在后宫的皇后,皇帝信任我,甚至愿意与我分享政务,这就是萧衍今日来求我的原因。
画面至此骤然破碎,我缓缓睁开眼,定了定神,又看了看被宫人压着磕头谢罪的萧衍。
而贴身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里面传来无比急切的声音。
“沈清辞!你怎么样了?刚才我怎么喊你都没有回应,你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