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镇北侯府。
书房内一片死寂,萧衍坐在轮椅上,案几前铺满了宣纸,纸上画着同一个人。
有她及笄时簪花的模样,有她穿着宫装立于长廊之下的模样,也有她凤袍加身,高坐凤位的模样。
每一笔都极尽温柔。
仿佛这样画着,她就还在身边。
房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
沈婉清闯了进来。
看见满屋画像的瞬间,她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她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画像,撕成了两半。
“沈清辞!沈清辞!怎么都是沈清辞!”
“萧衍,你是不是疯了!”
萧衍猛地抬头,眼神阴沉得骇人。
“滚出去。”
沈婉清却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一般,抓起画像疯狂撕扯。
雪白的纸片漫天飞舞。
“你现在摆出这副深情模样给谁看?”
“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也配惦记当今皇后?”
萧衍猛地拍案而起。
“闭嘴!”
沈婉清却笑了,笑容里满是恶意。
“怎么,我说错了吗?”
“若不是当年沈清辞替当今圣上挡了那一剑,她早就被父亲和姨娘打晕送上你的花轿了!”
空气骤然凝固,萧衍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说什么?”
沈婉清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无比畅快。
“原来你不知道啊。”
“也是,父亲怎么会把这种丢人的事情告诉你。”
“当年你求娶的人是我吧,可我嫌弃你啊。”
“一个瘸子,一个废人,一个不能人道的残废,我凭什么嫁给你?”
“所以我哭着闹着不肯嫁,父亲和姨娘才想出让沈清辞替嫁的主意。”
“她那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若不是后来宫宴出了意外,她现在早就是你的侯夫人了。”
萧衍浑身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嘴唇颤抖。
“她......没有嫌弃我?”
沈婉清冷笑。
“嫌弃你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那种蠢货,父亲说什么信什么。”
“若不是她后来运气好救了皇帝,你以为她能飞上枝头当皇后?”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萧衍,字字诛心。
“你一个废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个福气。”
萧衍怔怔坐在原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原来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真正嫌弃他的,一直都是沈婉清。
而他却为了一个满心厌恶自己的沈婉清,亲手毁掉了那个唯一真心待过自己的人。
萧衍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他看向沈婉清,那眼神冰冷得可怕。
“你知道吗。”
“我以前总觉得清清太善良了。”
“如今才发现,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沈婉清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萧衍死死盯着她。
“自私,恶毒,冷血。”
“你的父亲和母亲刚刚被问斩,你没有掉一滴眼泪。”
“你在乎的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活得心安理得。”
沈婉清彻底炸了。
“萧衍!”
“你居然敢骂我?”
“这些年你不是一直顺着我吗!”
“你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
“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
她尖叫着扑上来,萧衍却忽然抬手。
两个护卫推门而入。
“把她带出去,我不想再看见她。”
护卫上前按住了沈婉清,她拼命挣扎,混乱之中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重重磕在桌角,整个人倒了下去。
书房终于安静下来。
萧衍怔怔望着满地被撕碎的画像,许久之后,他缓缓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无声的滑落。
……
几日后,边关传来急报,北境再起战事,顾墨笙依旧决定御驾亲征。
出发那日,我换上了一身利落骑装,顾墨笙骑在马上,朝我伸出手。
“朕的皇后娘娘。”
“可敢与我同去边关?”
我扬起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至极。
“有何不敢?”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知道是萧衍跌跌撞撞追了出来。
我没有看他,身后的禁卫军会把他拦下的。
马鞭高高扬起,我和顾墨笙一起,迎着风奔腾而去。
身后是那些困住我半生的爱恨情仇。
而前方,是辽阔的,待我去征服的山河。
恍惚之间,我忽然想起那个玉佩第一次发出声响的晚上。
那个将要及笄的少女小心翼翼的问我。
“未来的我,幸福吗?”
风吹过耳畔,我笑了笑,放下了一切纷杂的思绪。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了奔向远方的马蹄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