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绍走后,我没哭,只是觉得好笑。
结婚八年。
他第一次跟我表白,是在烧烤摊。
那天他把烤茄子上的蒜都挑给自己,说我第二天要上班,别吃太冲。
我那时觉得,这人细心。
后来才知道。
一个人能记得你不吃蒜,也能记得另一个女人怕黑。
细心不是爱。
是技能。
我妈回来,看我盯着窗外。
“想啥呢?”
我说:
“想我以前是不是眼瞎。”
我妈坐下。
“不是。”
“你就是把婚姻当日子过,他把婚姻当工地围挡。”
“外面刷标语,里面乱堆料。”
我笑了。
小豆包趴在床边。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摸摸他的头。
这句话不能乱答,孩子会记很久。
我说:
“爸爸做错了很严重的事,要承担后果。”
“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点点头,又问:
“那他会被老师罚站吗?”
我说:
“比罚站复杂。”
“可能要罚他自己洗袜子一辈子。”
小豆包满意了。
“那很严重。”
下午,街道打电话来。
说电视台还想做一期后续,问我愿不愿意参加调解式采访。
闻绍也会来。
我本来想拒绝。
结果对方补了一句:
“闻先生说,他愿意公开向您道歉,也希望您不要再扩大影响。”
我听乐了。
公开道歉?
他不是想道歉,是想把镜头变成洗衣机。
采访地点在医院小会议室。
闻绍穿得很正式。
白衬衣,黑裤子,脸上还贴了块纱布。
他那点擦伤,是救祝绵时蹭的。
现在贴得跟勋章似的。
主持人先暖场:
“灾难面前,每个人都会有本能反应。”
“今天我们希望一家人把话说开。”
闻绍先开口。
“栗枝,对不起。”
“那天地震,我确实没有照顾好你和孩子。”
“但我冲上楼救人,是出于本能。”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夫妻矛盾,否定一件善事。”
说得真好。
我都想给他点个外卖,备注:少放脸。
主持人看我:
“栗女士,您接受吗?”
我问闻绍:
“你说完了?”
他说:
“说完了。”
我把一张纸推到桌上。
“这是小区救援志愿者登记表。”
“地震后第十二分钟,你在十九楼楼梯口遇到二十楼邻居。”
“他问你十一楼有人被困,你说,‘没人,我家都下去了’。”
闻绍脸色一变。
主持人愣了。
我继续:
“这是物业维修单。”
“地震前三天,你把我们家的应急包拿去十九楼。”
“理由是帮祝绵家检查线路。”
“这是物业监控记录。”
“你一个月去十九楼二十三次。”
“这是祝绵的聊天记录。”
我每说一句,闻绍脸上的白就多一层。
主持人终于不暖场了。
她问:
“闻先生,这些您怎么解释?”
闻绍咬牙。
“栗枝,你非要把家丑摊开?”
我看着他。
“你把全家扔下的时候,怎么没想家?”
他突然拍桌子。
“你够了!”
“我受够你了!”
“你天天一副谁都欠你的样子!”
“我回家就要看你妈脸色,看孩子作业,看你那些鸡毛蒜皮!”
“祝绵需要我,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男人!”
我没说话。
原来男人出轨,还要给自己颁个“被需要奖”。
他越说越快。
“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我每天都想逃!”
“地震那天我听见你喊我,也听见孩子哭!”
“可我就是不想回头!”
主持人彻底呆住。
他盯着我,像终于把毒吐出来。
“栗枝,我就是希望你死。”
“地震那天,你怎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