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抱着那大包滚烫的废丹,心里揣着个宝,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一路哼着小调,绕过几座山,在天色彻底黑透前,找到了主峰夹缝中的深谷。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金属焦糊、药草腐败和不知名物质的怪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捂着鼻子绕道走了。
可李平安闻着这味儿,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精神一振。
这味道,对他来说,就是灵石的味道,是宝贝的味道!
废堂的入口不大,两扇破旧的木门歪歪扭扭的挂着,门前堆着不少废弃的矿石和断裂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里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堪,甚至比他当初待的杂役处还要破败几分。
不过还好,空气中弥漫的虽然是废料的气息,但并没有丹房那种暴躁不稳的灵力波动,大多数都是炼器损坏的材料,对他来说,安全的很。
李平安刚走到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拄着一根拐杖迎了出来。
“可是新来的李平安师弟?”老者脸上布满皱纹,但笑起来很和善。
“正是在下。”
李平安连忙放下怀里的宝贝,拱了拱手。
“哎哟,可把你给盼来了!”
老者热情的拉住李平安的手
“老朽何律,是这废堂的管事。快,快进来,外面凉。”
这是李平安进入内门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热情,心里不免有些暖意。
他跟着何律走进废堂,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可一进门,李平安就愣住了。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屋内的景象,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不大的废堂内部,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完全没有外面的脏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条由木板和滚轮组成的、长长的传送带,从屋子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虽然造型相当简陋,看起来歪歪扭扭,但……但这布局,这构造……
这他娘的难道是……流水线?
死去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李平安。
他穿越前,可是在号称世界工厂的地方待过,对这玩意儿再熟悉不过了!
“呵呵,李师弟,被吓到了吧?”
何律看着李平安错愕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身边的传送带,这语气分明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咱们废堂,主要是处理宗门里那些炼器剩下的废料,说是废料,其实里面不少好东西还能回收利用。”
“以前啊,全靠大家伙一堆一堆的用手翻,又慢又累,还容易伤到手。”
何律一边说,一边走到传送带的起点,拿起一块烧的焦黑的铁矿石放了上去。
“后来老朽就琢磨啊,能不能想个省力气的法子。就捣鼓出了这个分拣台。”
他指着传送带,继续讲解道:“你看,我只需要一个人在这头,不断把废料放上去。这带子就会把东西一直往那头送。”
“中间我安排三个人,专门负责分拣。第一个人,挑拣还能用的精铁;第二个人,挑拣混在里面的铜矿;第三个人,挑拣那些稀有矿石的残渣。”
“这样一来,各司其职,互不干扰,那些实在没用的垃圾,就会顺着滑道落进那边的收集筐里。”
何律笑呵呵的看着李平安。
“怎么样,李师弟,老朽这法子,是不是能大大增加分拣的速度?”
李平安听着何律的讲解,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何止是像啊!
这他娘的不就是最原始的流水线作业吗!
这家伙……难道也是穿越者?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李平安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何律,试探性的开口,声音都有些发干:
“宫廷玉液酒?”
何律正说的兴起,被李平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一愣。
“酒?什么酒?”
他懵逼的眨了眨眼。
“李师弟你想喝酒?我们这儿条件简陋,只有些普通的烧酒,管够!”
李平安的心沉下去一半。
他不死心,换了个经典的暗号,再次开口:
“奇变偶不变?”
这下,何律更是一脸懵逼了,他挠了挠本就不多的白发,困惑的看着李平安。
“鸡?什么鸡啊?哦哦,我懂了!”
何律一拍大腿,猛地反应过来。
“李师弟放心,为了给你接风,我特地让小子们去准备了庆功宴,有烧酒,也有烧鸡!管够!”
李平安彻底无语了。
他默默的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家伙,就是个纯粹的土生土长的发明家啊!
李平安心中不免有些感慨,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何律没有察觉到李平安神色的变化,他笑呵呵的拍着李平安的肩膀。
“李师弟,不瞒你说,你的事迹,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听说了!”
“在杂役处打铁六十年,硬生生靠自己敲开了内门的大门,牛逼!真是牛逼啊!”
“你放心,咱们这废堂啊,说白了,就是给咱们这些没天赋没背景的弟子一个混日子的地方。”
“说是什么内门弟子,其实呢,也就是高级点的杂役罢了。”
何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到了这儿,你就当是回家了,平日里没什么事,就当是过来养老,要有时间呢,就多指点指点这些不成器的后辈。”
他指了指正坐在流水线旁,眼巴巴的望着这边的几个弟子。
“他们啊,跟你一样,都是有毅力的人。”
“可惜天赋不好,也没什么背景,只能在这废堂里混日子。”
“你要是能教他们几手打铁的真本事,让他们能多攒点家底,说不定以后也能堂堂正正的当个炼器师呢?”
李平安顺着何律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弟子们,年纪大的看起来已经有五十上下,年纪小的,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锻体七阶。
在修仙界,有一个不成文的铁律,不到筑基,就不算真正踏入仙门。
虽然炼器这个行当对修为的要求没那么苛刻,但连练气境都不到,这些家伙的未来,大概率就是在这废堂之中,慢慢老死。
跟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
李平安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触动。
教几个弟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李平安点头,那些原本还坐着的弟子们,瞬间沸腾了!
他们忙不迭的从流水线旁冲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围住李平安,一口一个师父叫的那叫一个亲热。
“师父!您可算来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师父,我叫王二牛,以后我就是您的小弟了!”
这阵仗,把李平安吓了一跳。
他连忙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各位,使不得,使不得!”
“师父这个名头,我可担不起,大家要是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以后叫我一声李老师,也就足够了。”
李平安神色有些复杂。
想想自己的遭遇,他更是无奈。
自己引动了天鸣钟又如何?还不是被整个宗门当成一个笑话给舍弃了?
若不是意外得到了锻天锤,自己的下场,恐怕比眼前这些人好不到哪里去。
为人师表,总得给人指条明路。
可自己的出路,现在都还是一片迷茫呢。
即便李平安这样说,那些弟子们也都是满心欢喜,一个个李老师的叫个不停,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笑容。
李平安看着他们,心里也暖洋洋的。
也罢,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他正打算也凑到那简陋的流水线前,看看今天送来的废料成色如何,顺便找点能让锻天锤加餐的宝贝。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废堂门口传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你这老头,就是那个叫李平安的?”
一个身穿内阁执事服饰的年轻弟子,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的老高,一脸倨傲的走了进来。
“本主管有事情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