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逼我是不是?”
许砚在电话里发出一声暴躁的低吼。
“我说了不用你过来!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只是问个地址。”
“你总不能让你爸一直在抢救室里躺着吧?”
“城南殡仪馆!”
“满意了吗?你是不是非要亲眼看到我爸的骨灰盒,你才肯罢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点开微信,把许砚的对话框从置顶里撤了下来。
然后,我点开了账单。
输入“许砚”的名字。
一排排转账记录弹了出来,刺得眼睛生疼。
九月十二日,转账一万五。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他说妈妈骑电瓶车被撞了,肇事者跑了,急需交住院押金。
十月五日,转账八千。
他说妹妹在校门口被小混混堵了,对方要封口费,不然就毁了妹妹。
他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没用,保护不了家人。
我心疼得直掉眼泪,把准备交房租的钱垫了进去。
十月二十日,转账两万。
他说爸爸心脏病犯了,要装支架。
十一月三日,转账五千。
他说家里亲戚催债,堵在门口不走。
短短三个月,九次转账。
总计六万八千块。
这还不包括平时吃饭、买衣服、送礼物的钱。
每次转账,都伴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家庭灾祸。
每次灾祸,都踩在我的软肋上。
朋友劝过我。
“知宁,哪有人家里出事这么密集的?他是不是在杀猪啊?”
我当时怎么回的?
我跟朋友翻了脸,红着眼睛替他辩解。
“他已经够惨了,你为什么还要恶意揣测他?谁会拿自己爸妈的命骗钱?”
我真是蠢得可笑。
他不仅敢拿亲爹的命骗钱。
他还能一边咒亲爹死,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血汗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朋友周瑶发来的微信。
【宁宁,你让我查的市二院心血管科,我托熟人问了。】
【今天根本没有姓许的病人抢救,更没有心梗死亡的病例。】
我看着那两行字,手脚一阵阵发凉。
虽然已经亲眼看到了许父。
但真正被现实证据砸中的这一刻,那种被当成傻子耍的屈辱感,还是让我忍不住发抖。
【城南殡仪馆呢?】我打字回复。
【能查到吗?】
周瑶的回复很快。
【我刚才也打过电话了,那边说今天没有任何姓许的遗体送过去。】
【宁宁,你到底怎么了?许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没有回复周瑶。
因为许砚的消息进来了。
【阿宁,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
【但我真的快崩溃了。】
【殡仪馆那边要交三万块钱的丧葬定金,还要买墓地。】
【我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次?算我借你的,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看着这几条消息,我突然觉得反胃。
他连装生气都装不了太久。
因为他的最终目的还没达到。
他还没从我这里把最后的价值榨干。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的转账记录一张张截图。
连同他咒他爸死的聊天记录,一起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阿宁,你在看吗?】
许砚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你没钱了,你能不能去借点网贷?等我把丧葬费理赔下来,马上就还你。】
他甚至开始教我怎么去借网贷了。
为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头办葬礼。
我看着屏幕,敲下一行字。
“三万不够,你把卡号发我,我明天直接转你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