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和高明亮这两个钓鱼佬坐下来开侃之后,那是鱼也不钓了,钩也不管了,两个坐在岸边一问一答地聊着天,一个讲得温吞但投入,一个听得急切却认真。
熊大之前遇到过的诈骗形式太多种多样了,虽然大都来自于女人,但也不能排除男人也能加入。
在他刚刚听到高明亮的讲述时心里不是没有过点小嘀咕,好在他跟着张九炎对灵异的东西见了不少,接受程度比较高,多多少少也能分辨点真假。
再者,哪怕高明亮说的全是编出来的故事,那也无妨啊。毕竟漫漫长夜,有这么个绘声绘色的讲故事的人解闷也相当有趣。至少比看网上那些帖子全是文字有趣多了,而且人家又没问自己要钱,怎么样都不亏!
熊大坐着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问道:“这么说来,那个道观里的道长还真的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所以你的阴阳眼是他给你关上的吗?”
高明亮点了点头。
熊大表情更加好奇道:“那个道长做了什么给你关上的阴阳眼呢?给你做法事还是喂你喝符水了?还是有其他什么玄幻操作?”
高明亮摇了摇头。
点头,摇头,你倒是直接往下说清楚啊。
熊大急吼吼的,正待发问,却被高明亮开口打断了。他用慢吞吞的语气道:“道长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给我做法事,也没有让我喝符水,更没有什么玄幻的操作。他只是让我爸妈给我办理了一年休学,让我住进了他所在的道观里。”
“什么都没有做?还让你住进了道观里?”熊大愕然,“咋了?那位道长是要收你当徒弟,教你收鬼的本事,从根源上解决你的害怕的问题吗?”
熊大这话多少带着点调侃了,可高明亮还是一本正经。
他又摇了摇头,道:“这位道长让我在道观跟着其他道士一起,同样的生活起居,让我跟着他们学念经。还额外给我多了一项任务,就是每天必须在日出前起床,对着日出的方向凝视打坐,日出之后在日光下盘坐冥想,有时候也让我对着阳光念经。要是遇到雨天就改在廊下进行,不用淋雨,但也要早起凝视天亮的第一缕光。每天坚持,风雨无阻。”
“我就这样坚持了大半年,刚开始会不适应,觉得眼睛老是痛,有时候痛到要闭着半天才能再睁开。可渐渐的,我发现我看不到那些东西了,我也开始变得和正常人一样,视力也恢复了正常,他们都说我开朗了许多。”
“但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眼睛开始一边一个,尤其是右看的方向,斜视得很严重。等这一年期满,我回家之后爸妈带我到处看了很多医生,中医西医,也吃了各种药,甚至包括很多偏方,都不见好,慢慢的我就成了现在的格愣眼。”
高明亮说完还特意对着熊大左右斜了斜眼睛,全方位展示他的格愣眼。
熊大也是配合,他身体跟着人家左右斜眼睛的方向小幅度晃了晃,还凑近仔细看了看,问道:“你怎么不去求那个道长呢?他这么有本事肯定能帮你恢复的。”
高明亮无奈一笑,慢吞吞说道:“有去求过的,可道长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有舍才有得,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我眼睛天生异常,这是天意,要违拗天意,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反噬。”
说到这里高明亮又笑了笑,“其实这样挺好的,起码我已经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除了样貌奇怪了点,我看东西和日常生活也没受影响。”
熊大同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又好奇问道:“那你现在是一点都看不见……”熊大本来想说“鬼”的,说到嘴边生生停住,将“鬼”改为了:“……那些东西了吗?”
“也不是完全。”高明亮看着熊大,可看起来他的眼珠子却聚集在另一边。
格愣眼儿就是这样,如果你和一个格愣眼儿对视,那么他看着你时候的眼珠子一定是呈现出在看着旁边的状态。
因此,高明亮虽然看着熊大,但熊大老觉得他在看旁边,扭了几下想人为聚集他的目光,结果高明亮的眼神随着他一起动,还是不聚集。
高明亮接着慢吞吞解释道:“我的眼睛也不是一下子就完全看不见的,是从一开始的清楚,到后来的模糊,到再后来的看不见,这是一个过程。”
高明亮将视线看向旁边,从熊大的角度来看反而倒像是在盯着他看了。
高明亮继续道:“我还是会感应到一个地方有没有那些东西,偶尔也能看到点影子,但是再也没有以前那样清清楚楚了。道长还说了,让我就算偶尔看到了什么,就当那些东西是空气就行了。”
熊大若有所思道:“就是说你的眼睛从能看见到看不见是一个淡化的过程,那你后来还有再看到过那些东西吗?就是极偶尔的那种。”
高明亮点了点头,话还是说得慢吞吞:“起初一段时间我仍然老觉得自己还是有阴阳眼,常常看一些东西去印证到底是不是。因为我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又不能,把我自己也搞糊涂了。我只能告诉自己,白天就算了,如果在晚上,尤其是半夜我看到了什么一定要当作没看到。结果有一次我回老家看我奶奶的时候,在那边过夜,晚上起来上厕所,我看到院子里站着个人。我当时十分紧张,但还是装作没看见,谁知道第二天还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熊大赶紧问道。
高明亮苦笑:“我的摩托车丢了。”
“……”
短暂的错愕之后,熊大摸了摸后脑勺道:“原来不是鬼,是小偷啊,这倒真的是闹了个大乌龙。”
高明亮苦笑加深,不过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他道:“后来经过摸索和适应,我才知道我的眼睛不是完全看不见,而是从看得见变成了在特定情况下偶尔会有一些感应。道长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