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里出来的第三天,我在街边卖馄饨。
偶然刷到一个帖子,
【当年你拼尽全力也要嫁的人,后来的结果怎么样了?】
那条点赞数最高的评论赫然映入眼帘,
【高中时,每天早上我的桌上都会有一瓶热牛奶。
后来我去剧院做芭蕾舞演出,他永远是我的第一个观众。
现在,我们结婚了,也即将为人父母。
我想,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评论时间是2004年5月20日。
是十年前的我。
不少人在评论区留言,
【难得夫妻是少年。】
【博主,你们的宝宝应该十岁了吧?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呀?】
我愣了愣,不由得想起我入狱前顾云深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流年,相伴七年,我们好聚好散。”
点开那条最新的评论,我打下了一串字,
【谢谢你的关心,但宝宝不在了,我因为断了腿没有办法再演出,他的身边也有了新的人。】
……
放下手机,才注意到天空中已经下起小雨。
把在旧物市场收来的餐车推进角落,我躲进房檐下避雨。
习惯性掏出烟,点燃。
看着零星火光透出的些许光亮,
才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顾云深。
和顾云深的初见,是在一间乡村小学荒废已久的礼堂。
那时,我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芭蕾舞演员,受市里邀请去给小朋友们表演。
他跟着他爸去村子里视察,经过大礼堂时,
看我的眼神和台下的小朋友们一样,亮亮的。
一直等到我下台,他笑眯了眼睛朝我跑来,
“你好,我叫顾云深。”
我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爸妈赶最后一班大巴离开。
本以为我们的交集止步于此,
却没想到第二天,顾云深成了我的新同桌。
少年的追求来得热烈又猝不及防,
那段日子里,几乎全校都知道,高一(1)班的转学生顾云深是为芭蕾小天鹅许流年而来。
我讨厌极了这样的出名,找了个借口想让他知难而退,
“顾云深,我有喜欢的人了,请你不要再做让人误会的事了。”
“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
可顾云深依旧我行我素,像个无赖一般出现在我生活的各个角落。
所有人都默契地将顾云深和许流年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
我对顾云深更加避之不及。
直到高二的某个周五,
放学时,附近的小混混将我堵在角落,
顾云深冲出来挡在我身前,打跑了小混混,自己却受了一身的伤。
“许流年,别哭。”
他给我擦眼泪,笑得没心没肺,
“你为我哭,我会以为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更缠着你了怎么办?”
那天,夕阳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暖到看到第二天的报纸时,我有一阵恍惚,
【17岁少女年少成名,究竟是靠自己还是靠背后的男人们?】
流言和骂声铺天盖地而来,
上课的路上有人朝我砸石头,
吃饭时有人看着我不怀好意地笑,
只有顾云深,一如既往跟在我身后。
那段日子里,我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顾云深没来上学。
我平静地一个人上课,吃饭,
熬到午睡时,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抬眼望去,只见顾云深拄着拐对我笑,
“许流年,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崩溃大哭,
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早已不仅仅是习惯。
后来听人说,前一天晚上,他冒用他爸的名义,收走了全城关于我的报纸,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爸知道后,打断了他的腿。
“顾云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嗨,多大个事!”
那晚放学,我回头牵住了他的手。
我们谁都没有挑明那条界限,却又好像在数百上千个平淡又忙碌的日子中,将彼此的情谊说了千千万万遍。
高考结束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回家的路上,顾云深冒雨从他的考点追来,
“许流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们定下男女朋友的关系,许下互相陪伴的诺言,报考同一所学校,也一起畅想未来。
迎新晚会上,我在台上表演,他在台下看我。
我一战成名,人人都说,学校里来了只白天鹅。
一起出名的,还有我身旁的黑天鹅,沈语茉。
雨水打湿脸颊,我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忽然就不确定,
那时的顾云深在台下看的是我,还是她。
皮鞋映入眼帘,一把大伞出现在头顶上方,
举伞的人俯身看我,
“老板,来一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