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新锁后,贺西宸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盯着我的手,像盯着一件不该脱离他掌控的东西。
沈梨青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捏着帕子。
她眼泪挂在睫上,声音轻得像受了惊。
“席杳姐,你别冲动。周医生是好人,可婚姻不是赌气。”
周知行没有看她,只替我母亲倒了水。
母亲吃过药,气息缓了些。
她抬头看我,说:“杳杳,不用怕丢脸。”
这句话一落,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我怕了很多年。
怕贺西宸为难,怕贺家不高兴,怕沈梨青哭,怕旁人说我不懂事。
最后,最丢脸的那个人还是我。
贺西宸终于开口:“席杳,把锁放下。”
我看着他:“凭什么?”
他走近半步,声音压着火。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让你嫁给别人。”
“那你为什么让别人把头发放进我的锁里?”
他沉默了。
贺家姑母忍不住说:“西宸又不是不娶你。梨青也没名没分,你何必跟一个小姑娘争?”
我轻声问:“她没名没分,所以我活该让?”
没人回答。
沈梨青忽然站起来,把旧锁递到我面前。
“席杳姐,我真的还你。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把头发拆出来。”
她说着去抠锁扣。
合髻锁一旦合上,没有钥匙不能开。
强拆就等于毁锁。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贺西宸已经按住她的手。
“别弄伤手。”
他动作很快。
快到像本能。
沈梨青缩进他掌心,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忽然想起昨晚。
那时我也站在门外,手指被喜帕上的针扎破,血沾在绣线里。
我没有出声。
因为我还想等他出来解释。
可他没有。
现在也没有。
堂叔沉声说:“既然旧锁已合,就按旧俗处理。贺家要么认这桩错,要么今日婚事作罢。”
贺西宸下颌绷紧。
他看向我,像在等我替他递台阶。
从前我总会递。
应酬迟到,我说他忙。
纪念日取消,我说没关系。
沈梨青坐在我副驾,我说顺路而已。
可今天,我不想递了。
我把新锁放进红木盒,转身扶母亲。
“礼停了。”
贺西宸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这次力道重了些。
周知行抬手挡住他的腕骨,语气仍旧温和。
“贺先生,席杳不舒服。”
贺西宸冷冷看他。
“这是我和她的事。”
周知行说:“现在未必了。”
祠堂里静得厉害。
贺西宸忽然笑了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席杳,你为了让我低头,连周知行都搬出来了?”
我没回。
他看着我,声音放缓,像哄一个闹脾气的人。
“我知道你在意那把锁。等婚礼结束,我陪你去重新打一把,里面只放我们的发。”
只放我们的发。
这句话若早一天说,我大概会心软。
可我现在只看见沈梨青腕上那串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枚小钥匙。
钥匙的纹样,和我旧锁锁眼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枚钥匙,心口忽然发紧。
沈梨青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把手往袖口里藏。
可已经晚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