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所处山脉下的村庄,乌云密布,分明还没到晚上,黑沉沉的天色压抑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一个三岁孩童刚走出自己的家的门,就匆匆被家里人带了回去。
小娃娃什么也不懂,好奇地开口询问。
“阿奶,外面这是在做什么?”
老人眼神讳莫如深,她也不知道如何跟孩子解释如今的情况。
孩子的父亲板着一张脸,让孩子出口的疑问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该问的别问,小孩子家家的,今日不管外面闹出什么动静,都不准出去!”
孩子母亲失神地望向门外,她其实很想起身推门走出去,但是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更别说怀里还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正呜呜哇哇发出响亮的哭声。
女人无奈只能低声轻哄,可是孩子的哭闹怎么都止不住。
男人不耐烦怒喝,“当初就不该让那贱人给你混乱吃什么破玩意!简直害人精!”
“如今连奶水都没有!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个糟老婆子也别想好过!”
女人脸色苍白,神色惶恐看向自己的男人,她嗫喏着开口。
“当初若不是她,我都未必保住性命,如今她遭难,你竟如此狠心牵连人家母亲!”
“闭嘴!此事别再提起,若是得罪了那些人,我们一家子都别想好活!”
出现这样状况的,其实不只是这一户人家。
原本朴素热闹的村口,此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生怕一个不注意,让风吹了进来。
而与此同时,溪边的某处院子中,一个老妇正沙哑着嗓音哭嚎。
“我可怜的囡囡啊!都怪我!若是我能早点回家!你也不至于变成这般!”
瘫在塌上的乔姝脸色苍白,眼底不见往日半点光亮,只剩一片浑浊呆滞盯着已经破损的草棚顶。
那些被她细心整理的瓶瓶罐罐,如今却只剩满屋子狼藉。
各种药粉被人随意践踏破坏,甚至染上污浊的恶臭。
乔姝本人更像是个破碎的布娃娃,全身衣服撕裂开,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青紫以及全身各处的血痕。
似乎都在诉说这具身体的主人遭受了怎样的凌辱。
许久,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抑制不住的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那些如同噩梦一样的遭遇,她不愿再去回想。
这个世界污浊不堪,令她恶心。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至于她曾憧憬过的美好未来,或许只能等下辈子再去兑现了。
……
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剑宗门口,嫪并未着急进去。
而是匆匆跟白昊天辞别,然后没有半点犹豫往山下走去。
座驾里的林莺莺挑起半边帘子,看着嫪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
陆墨珩皱眉,“小师妹这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林莺莺声音柔柔,“嗯,大师兄还在等我们!”
嫪并未留意身后的视线,她清点着自己空间袋中满满当当的物件,内心忍不住雀跃。
这一次去药宗收获不小,药宗地域特殊,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这都是剑宗里面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
从归程开始,她可做了不少的准备。
甚至于有闲情逸致买下几套不错的衣裙,乔姝到底还是个女孩子,打扮地好看些心情也会好的。
一想到那双充满求知的明亮大眼睛,嫪这才明白为人师的乐趣。
此次一别,将近一月有余,也不知道她的小徒弟最近进展如何?
她在药宗闲来无事研究了几张丹方,改良后或许能给乔姝洗髓培元。
之间检查乔姝身体的时候,她就大概心里有数,只要好好调养数月,以乔姝的天赋,说不准能摸上修炼的门槛。
本以为师徒再次相见,应该充满欢喜和愉悦的。
谁知刚迈入那村庄,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虽然这点风对于嫪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前些日子就开始惴惴不安的心,此刻再次翻腾。
而正式走进那熟悉的院落,嫪原本有几分雀跃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乔姝和她的母亲都是整洁爱干净的人。
院子里虽然堆放了不少东西,但都是整整齐齐,摆放有序的。
如今的画面给嫪的感觉就是,一片狼藉。
那些用于晾晒药材的竹篾被暴力破坏,一些尚未处理好的药草就这样随意洒落满地。
嫪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怒意,缓缓踏进那破败不堪的草棚。
入眼的瞬间,满目疮痍四个字就这样烙印在眼底。
嫪死死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身躯,以及旁边似乎哭晕了过去的老妇。
这是第一次,嫪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翻滚叫嚣的愤怒根本压抑不住。
床榻上紧闭的双目似乎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而后缓缓睁开。
看清嫪的身影时,滚烫又汹涌的泪水模糊了乔姝本就看不太清晰的画面。
那张昔日总是平静却让她安心的身影,居然还能再次看见。
她颤颤巍巍伸出自己指缝间沾满血污的手,明明是很轻易的动作,她却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如果这是老天捉弄她过后给的一场美梦,那么她宁愿永远定格在这样的画面。
一双温热却坚定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怕她手上有伤,所以嫪甚至都不敢用力。
乔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婉的笑,“师父,徒儿,太笨了,没能护住……您,留下的东西……”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嘶哑到令人心疼的嗓音,就连嫪也忍不住落泪。
她轻轻拂去乔姝脸上的碎发,声音也有些发颤。
“告诉我,是谁干的?”
乔姝轻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愿开口。
嫪明白她开不了口,也不勉强。
往她嘴里塞了几枚安神和恢复的丹药,她才起身搀扶在一旁愣神的老婆婆。
为了不打扰需要休息的乔姝,两人一直走到外面的小溪边。
老婆婆在往日自己洗衣服的大石头边坐下。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地可怕,“是你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精力给你准备药草。”
嫪轻轻摇头,“您可否告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