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辰将近,夫君特意请京中最好的金匠,给我打了一整套的赤金头面。
母亲捧着那匣头面,笑意连连。
转身便要差丫鬟去请各房的婶娘姨母来瞧。
我却伸手把红绸盖了回去。
“娘,自家看看就好。”
“若是让姨母瞧见,怕是又要伤心了。”
我这话一出,众人唏嘘几声。
毕竟谁不知道。
我姨母嫁给了一家小门小户,常来找我们家接济。
就连自己女儿的嫁妆凑不齐,只要红着眼掉两滴泪。
我娘立刻就说着都是一家人,转头就把我的嫁妆抬去给了表妹。
丫鬟脚步停下,我娘瞥了我一眼:
“你姨母才不是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姨母就一头闯了进来,哭得肝肠寸断:
“姐姐!求你救救云娘吧!男方说了,少了正妻该有的嫁妆,便让她做妾啊!”
我娘抱着那箱子,瞬间僵在原地。
我瞧着这场闹,笑道:
“娘,这套赤金头面,你是给还是不给?”
....
姨母姨母一边用帕子按着眼角,一边拿余光去瞟我娘的脸色。
“姐姐,你也知道男方那边咬得死,非说要是没个像样的压箱底物件,这正妻的位置就只能让给别人,咱们婉儿只能做妾了。”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婉儿清白的身子都给了人家,要是做妾,以后在婆家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我娘看了一眼我手里沉甸甸的赤金头面,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姨母。
她咬了咬牙,转头对我说。
“云初,你表妹那是终身大事,救急不救穷。”
“这头面是死物,生辰年年都有,你表妹要是做妾,那是毁了一辈子啊。”
我气笑了,指了指匣子里的赤金头面。
“光金匠的手工费就花了二百两,足足重了二斤,总价快上千两银子。”
“郑烨说了,这头面上刻着陆家家徽,就是表妹想拿去也是万万不可!”
我娘满脸不悦地打断我。
“你姨母家家道中落,这千两银子她们哪拿得出来。”
“自家姐妹帮一把怎么了?这点规矩你不懂?”
姨母见我娘松口,立马顺杆爬,膝行两步抱住我娘的腿。
“是啊云初,姨母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嫁了京城首富的少东家,不像我们穷得揭不开锅。”
“但这头面上面的字,婉儿拿去用也不合适。”
“要不这样,我们拿去银楼熔了,重新打一套三金?反正金子还是那些金子,分量不少就行。”
我娘居然还在那点头。
“熔了也行,反正都是金子,云初不差这点工费。”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匣子塞进身后的铁皮柜。
随后把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一声脆响。
姨母吓得往后一缩,惊呼出声。
“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娘也吓了一跳,随即脸沉了下来。
“沈云初!你干什么!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教养!”
我看着我娘训斥我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这套赤金头面在衙门入过眼,每一件都有官府的錾印。”
“谁敢拿去熔了,那就是销赃,依律要打五十大板,流放千里。”
“不信你们就试试。”
姨母脸色瞬间白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
“不给就不给,发什么疯啊!真是富贵了就不认穷亲戚了,连婉儿的死活都不顾!”
姨母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临走前还顺了一套刚从官窑烧出来的茶具。
花厅里寂静无声。
我娘黑着脸数落我道:
“为了这么点身外之物,把你姨母气走,你让我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做人?”
“大家都夸我是重情义的好长姐,你倒好,要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我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
她数落了我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院子里传来小厮的通报声,郑烨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我最近最爱吃的城南栗子糕。
风尘仆仆,披风上还带着寒气。
看着满地未扫的碎瓷片。
我娘坐在太师椅上抹眼泪。
我冷着脸捂着肚子坐在软榻上。
郑烨披风都没解就大步冲到我面前。
“云初,你怀有身孕怎么能坐在这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