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京城的冬日总是格外寒冷,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城池裹上一层银装。
我娘刑满释放了。
因为有案底,又老又病,她无处可去,只能在城外的破庙里落脚,白日里便在京城街头乞讨。
听说姨母一家在流放岭南的路上,因为受不住苦役,又染了瘴气,早就死在了半道上。
我娘每天靠捡酒楼后巷的泔水度日,曾经那个爱面子、穿苏绣的妇人,如今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
这天,正是上元佳节。
京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我娘裹着一件破草席,蹲在迎仙楼外面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突然,她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下。
郑烨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下马车。
我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正咯咯地笑着去抓郑烨手里的糖葫芦。
那是我的第二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如今已经半岁了。
郑烨满眼宠溺地看着我们母子,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我的肩上。
我娘看着这一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她的女儿,那是她的外孙。
如果当初她没有做那些糊涂事,现在被簇拥在中间,享受天伦之乐的,本该有她一份。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串脏兮兮的糖葫芦,那是她用乞讨来的一文钱买的。
她踉跄着站起身,想要上前认亲。
“云初……渊儿……”
还没等她靠近,陆府的护院便冷着脸将她拦了下来。
“哪里来的叫花子!冲撞了少夫人,你担待得起吗!”
我闻声转过头,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老妇人。
她的眼中充满了乞求和悔恨,嘴唇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翠儿。
翠儿走上前,将一张纸和一两碎银扔在我娘脚边。
“这是断亲书,夫人说了,从此以后,生死不复相见。这一两银子,算是全了生育之恩。”
我娘看着地上的断亲书,手里的糖葫芦掉在雪地里,沾满了泥污。
她终于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
我收回目光,将怀里的孩子裹紧了些。
“夫君,外面风大,我们回家。”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