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还在会所包厢里。
可会议室的冷气很稳,桌上的文件一页页压得整整齐齐,我抬手时,袖口碰到钢笔,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没有旧伤,没有干裂,没有流水线磨出来的茧。
我又抬手碰了碰脸侧。
皮肤平整,什么都没有。
那些陪了我很多年的疤,没了。
我手指停在半空,呼吸都乱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顾言也看见了。
他盯着我,眼里的震惊几乎压不住。
“这不可能……”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又踉跄着跌回去,“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坐在我右侧的副总已经皱起眉。
“顾总,请注意场合。”
“林总愿意见你,已经是给你机会了。”
“林总”两个字落下来,我脑子里像是被猛地撬开了一道口。
一大段记忆直接涌了进来。
高考那天,一切都变了。
因为十七岁的我接到了那通电话,所以当顾言又一次用那套说辞让我去帮沈闻溪跑腿时,我没有再犹豫。
我关机,进考场,头也没回。
沈闻溪慌了。
她那些所谓的忘带东西、状态不好、需要人帮忙,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她赌我会像从前一样,一听到顾言开口就乱,就把自己的事排到后面。
可那天,我没去。
顾言为了安抚她,也为了证明自己还能掌控局面,只能亲自开车去拿东西。
结果,同样的路口,同样抢灯的车,撞上的人从我变成了他。
他错过高考,腿也伤了。
而我,稳稳坐进了考场,写完了人生里最重要的那几张卷子。
我考得很好。
去了顶尖大学,进了最好的专业。
后来拿奖学金,做项目,进实验室,参加竞赛,去实习,学融资,学管理,把原本会花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时间和情绪,全都砸回了自己身上。
大三那年,我带队项目拿了奖,也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毕业后创业,踩中风口,把公司一步步做了起来。
坐在这里的我,是业内最年轻的创始人之一。
记忆接得太快,我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原来刚才那场绝境不是梦。
那是旧人生最后的残影。
也是十七岁的我,硬生生替我改掉的命。
“林照晚!”
顾言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半跪在地上,情绪已经乱了。
“你装什么?你凭什么坐在这里?你以前明明——”
“顾总。”法务把文件一合,声音冷下来,“如果你继续进行人身攻击,我们会立刻终止谈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却还盯着我,像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能被他随意使唤、随便拿捏的人,会突然坐到他够不到的位置。
可我很清楚。
我从来没有突然翻身。
我只是,在该考试那天,去考试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