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入鼻是浓烈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省军区总医院的病床上,腹部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方教授坐在病床前,眼眶通红,满脸皆是心痛与惋惜。
“知微,你受苦了。孩子……没保住,你身子亏损得太厉害了。”
我呆呆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没入鬓发。
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两个月的小生命,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我的骨血,却被他的亲生父亲,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扼杀。
我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攥紧了身下的白床单,指骨泛白。
哀莫大于心死,八年的一腔错付,终究是以这条小生命作为了了结。
方教授叹了口气,把一个洗干净的旧布包放在我枕边。
“你护在怀里的推演原稿,我连夜交给了西北基地的专家组。”
“他们看了之后大受震撼,说这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收割机引擎构想。”
“知微,国家需要你。等你养好身子,就跟我去西北大漠吧。”
我转过头,看着那包用命护下来的心血,轻轻点了点头。
“好。老师,我跟你去西北,把剩下的参数全部做出来。”
没有了顾长安,没有了顾家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的手,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握起画笔,为自己的人生画一张蓝图了。
后来,我是从来看望我的军区干事口中,得知了那场表彰大会后续的闹剧。
顾长安听闻我被军车接走后,心里慌了神,连夜借了自行车骑回乡下。
他冲进柴房,掀开了那个藏图纸的破磨盘,想找底稿。
可翻遍了那个油布包,里面全都是画废的草稿,根本没有核心数据。
而他拿走的,只是一张只有外壳的废纸。
没了核心的推演数据,那张图纸就是个一碰就碎的花架子。
可笑的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能糊弄过接下来的专家测试。
只可惜,在绝对真实的工业数据面前,任何偷奸耍滑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