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游心头骤然一空。
他下意识想要来抓我的手:“罗岚初,你在胡说什么?”
我却侧身避开了他。
只是将那日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若早知你心悦苏玉蓉,我不会嫁你。”
“我父兄,不会逼你负责。”
罗家人光明磊落,爱就是全心全意的爱,不爱就潇潇洒洒地走。
我救人被打伤,代替周少游中毒,这些事我随心而为,从不曾邀功。
是周家人自己害怕被说忘恩负义。
可这十年,却做尽了忘恩负义的事。
周少游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嗫嚅。
太后实在厌烦他那副模样,直接命人传旨。
自此,罗岚初与周少游一别两宽。
再不相干。
宫门口,碧桃早已准备好了一辆挂着罗氏徽记的马车。
她抹着眼泪禀报:“小姐,您的嫁妆还在罗府,老太太拦着不许带走。”
我嘲讽地笑了笑。
佛前清修十年的婆母,一朝撕破脸,也不再掩饰贪婪。
“无妨,太后娘娘的添妆也在其中,那些东西,周家留不住。”
我正要上车,手臂却再次被周少游拉住。
他咬牙切齿:“罗岚初,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碧桃气愤不已,直接伸手将他推开。
“放肆,你个丫鬟竟然以下犯上!”
苏玉蓉挽住周少游,指着碧桃的鼻尖大骂。
碧桃冷哼一声:“我们小姐已不是周家妇,周侯爷便不是我碧桃的主子。”
“麻烦您二位让让,莫要挡了我们小姐的前路。”
周少游不甘心地低吼出声。
“你有什么前路?”
“你一个哑巴,就算现在能说话了也还是上不得台面。”
“除了周家你还能去哪里?”
我总算转过身,对上了他的视线。
周少游以为我听进去了,得意地轻哼一声。
“你现在进宫求见太后,让她收回成命。”
“我便留你一个位置,只罚你从侯夫人降成贵妾便是了。”
苏玉蓉眼中的嫉恨一闪而过。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少游脸色难看:“你笑什么?”
“不劳周侯爷费心。天大地大,自有我的去处。”
嗓子疼得很,我懒得再与他纠缠,转身上车。
周少游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喊:
“罗岚初,将军冢的香火你也不在乎了吗!”
“只要断了一天,这些年就白费了!”
马车没有停顿,绝尘而去。
他不知道,我病愈后不久就收到了边关百姓的万民书。
他们没有忘记埋骨边疆的每一位战士。
将军冢的香火,不需要周家安排,也有当地百姓日夜看护。
我闭上眼,又想起那天他用这件事威胁我的模样。
跟从前那个帮我写功课、为我买糕点的小书生,再无半点相似之处。
他不明白我那时的难过是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用英雄冢拿捏住了我。
而是我大梦一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脱离樊笼,碧桃难掩激动,一路都在叽叽喳喳。
“小姐,咱们直接往边关去,神医他老人家已经先行一步了。”
“等您彻底养好了嗓子,咱们就去草原上骑马。”
“听说边关连三岁的女娃娃都会骑马嘞。”
我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笑。
那是我父兄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也会是我后半生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