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几乎将肺腑都咳了出来。
碧桃急得掉眼泪:“小姐,咱们去找神医。”
她扶着我往外走。
路过周少游身边,他欲言又止。
碧桃气愤不已:“周公子,我们小姐在罗家金尊玉贵,这辈子受的每一次罪都是因为你。”
小时候因为他被打掉门牙。
后来因为他被毒哑。
再后来,为他守十年活寡。
“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带着你的心上人,离我们小姐越远越好!”
周少游目眦欲裂:“她不是我的心上人!”
苏玉蓉倒在地上,闻言笑出了声。
“周少游你这会倒是装上了,当初背着罗岚初给我写的那些情书,你都忘啦?”
“我前脚出嫁你后脚昏迷,逼得罗岚初抱着公鸡拜堂给你冲喜,你不记得?”
周少游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却越来越红。
“你就是条不中用的狗!”
苏玉蓉破罐子破摔,骂了个痛快。
“闭嘴!你闭嘴!”周少游掐住她的脖子。
“你怎么可以骗我!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碧桃怒气冲冲将他推开:“要唱戏去戏园子,别挡路!”
这一回,他没有再拦。
快走出院门时才听身后隐约传来一句:“岚初,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神医是我父母曾经的好友。
我中毒时她在海外云游,回来时已过去了好几年。
拖得太久,治疗很慢,但终于有了成效。
周少游写信说愿意还俗时,我本想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想让他做第一个听见我重新说话的人。
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这回伤的又是脖子,神医劈头盖脸将我大骂一顿,给我上药的手却很轻很轻。
我笑着比划:“婆婆,我想跟您学医。”
神医点了点我的额头:“那就改口喊师父。”
三年后。
我随师父一起,去边关的孤幼院做义诊。
孩子们乖乖排着队。
我一边诊脉一边哄他们说话:“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眼睛一亮,得意道:“我叫修明。”
我一愣。
这里的孩子们名字都很随意,大宝、二娃,很少有这么文绉绉的。
其他孩子叽叽喳喳,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说:“后山上有个和尚叔叔,一个人守着一座庙。”
“他说他要做好事赎罪,为一个人祈福。”
“所以会帮我们取名字,还愿意教我们识字。”
我抓药的手顿了顿。
下一瞬,我把药包好递给厨娘:“三碗水熬成一碗,按时给孩子们喝。”
离开孤幼院时,我和师父慢悠悠地赶着驴车。
经过山脚的路口,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和尚,正要朝孤幼院去。
那人也看见了我们,脚步僵在了原地。
驴车经过他身边。
他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我只看了一眼,像陌生人一样礼貌点点头,便挪开了视线。
“师父,咱们下一站去哪里?”
“去草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