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死寂一片。
傅西辞回来了。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定制的西装皱得全是褶子,领带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开门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看到沙发上的我,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安静的气氛在空气中凝固了许久。
“青黛,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妥协意味。
“我已经把幼枝送去外地的酒店了,这段时间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向我倾斜,试图营造亲密的氛围。
“后天就是公司A轮融资的庆功宴了,所有的投资人和媒体都会来。”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不容置疑,“你必须作为联合创始人和我的未婚妻,准时出席。”
我转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眼底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大局在握的冷静,和对我的精准算计。
“如果我不去呢?”
我淡淡地问。
傅西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收起温和的伪装,露出不容反抗的掌控欲。
“青黛,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这不仅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
他又搬出那套道德绑架的说辞,“工作室那帮兄弟跟着我们熬了几年,就指望这次融资翻身,你难道想因为一点私人的情绪,毁了所有人的前途吗?”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威胁,“而且,叔叔阿姨借给我们的那笔钱,也得等融资款到了才能还上。”
他拿我的父母,拿我对团队的责任心来压我。
他笃定,那个顾全大局,心软善良,会为我们的未来牺牲一切的纪青黛还在。
我看着他那张因极度自信而显得傲慢的脸,心里只有一片嘲讽。
“好。”
我平静地说,“我会准时到。”
傅西辞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深情的面具。
“我就知道,我的青黛最懂事了。”
他低下头,想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
我微微地偏过头,他什么也没有亲到。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给你定了一套高定礼服,明天就会送来。”
他直起身掩饰尴尬,语气恢复了口吻,“后天,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傅西辞唯一的女人。”
他起身走向浴室,脚步轻快了些许。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拿出消毒湿巾,用力地擦拭着刚才被他呼吸靠近的皮肤,直到那里发红发热。
第二天,那套昂贵的缀满碎钻的礼服如期送达。
我连印着品牌标志的包装盒都没有拆,直接将裙子一起扔进了杂物间最深的角落和杂物做伴。
接下来的时间,我进入战备撤离状态,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自己在这个公寓里的痕迹。
牙刷,毛巾,拖鞋,睡衣,甚至是阳台上我带来的薄荷。
它们被我一件件装进垃圾袋里,扎紧袋口,放在门边等待着被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夜深了。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
我没有登录任何服务器后台。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是一封封措辞严谨的邮件和一份份申请文件。
第一个动作,是登录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事务服务平台。
作为“新一代智能匹配算法”核心专利的唯一发明人与申请人,我在线提交了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备案撤销申请,并同步更新了专利权人状态。
这意味着,傅西辞及其公司赖以为生的核心算法技术,从法律层面上,瞬间丧失了合法使用的权利。
第二个动作,是登录阿里云、腾讯云等服务平台。
我用我的实名认证账号和预留的安全密钥,对工作室名下所有关联云服务器实例,执行了资源释放与数据盘销毁操作。
不是修改,不是加密,是物理层面的、不可逆的彻底删除。
第三个动作,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我打开了公司的代码仓库平台(如GitLab或GitHub),将我个人账户下所有具有管理权限的代码库,包括所有的历史版本和分支,全部设置为私有,并删除了所有协作者(尤其是傅西辞)的访问权限。
接着,我向全球最大的开源社区提交了一份《关于未经授权使用开源协议及核心专利组件的维权声明》,并附上了我作为核心代码原创者的证据链。
做完这一切,我点开了那封反复检查过多次的定时邮件。
附件里,是他挪用公款给白幼枝交产检费、购买奢侈品的账单流水;是我原始企划案与被他篡改署名的最终版的逐行对比图;还有那段在诊室里,他亲口说出要让我给私生子当免费保姆,并理所当然认为我受得起的录音。
以及,刚刚提交的专利撤销回执与代码仓库访问被冻结的截图。
我将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晚上八点整。
正是庆功宴人最多,聚光灯最集中,他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刻。
我合上电脑。
抹去他的未来,靠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删除协议”,而是规则之内,他无力反抗的降维打击。
明天,他的产品将因侵权面临全网下架和诉讼,他的数据将化为乌有,他的团队将因法律风险而分崩离析。
没有备份,没有退路。
只有商业规则无情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