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巴掌拍开殡仪馆工作人员伸过来的手。
她整个人扑进了棺材里,死死抱住我那具已经开始发臭、发硬的尸体。
“不许你们碰我女儿!我女儿没死!她在跟我演戏!”
“她在跟我开玩笑!”
不仅周听雨被面前这一幕吓到了,就连我也是。
以前,她连我碰过的碗筷都嫌脏,我身上有一点汗味她都让我滚出去。
可现在,我身上散发着刺鼻的尸臭,她却像抱宝贝一样,把脸紧紧贴在我冰冷、发灰的面颊上。
“听雪!你别演了,妈知道错了!”
我妈撕心裂肺地哭喊。
“妈今天带你回去,妈给你买肉吃!排骨、炸鸡、红烧肉,你要吃多少妈都给你买!这样的玩笑不好笑,你跟妈回家好不好?”
周听雨站在门口,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去拽我妈:“妈!你疯了!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都臭了,你快放手啊!”
可我妈像是感觉不到冷,也闻不到臭。
她死死抠着棺材沿,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的灵魂就飘在半空中。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替我去死的崩溃模样,我只觉得无比虚伪。
可我眼眶里,竟然还是有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太晚了。”
我轻声呢喃道。
九岁那年,我因为窒息躺在地上翻白眼、掐自己脖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二十年来,我只能看着姐姐吃肉,自己只能吃剩菜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给我买肉?
现在我死了,你抱着一具烂掉的尸体哭,给谁看呢?
因为死因不明,殡仪馆的人报了警。
没过多久,法医和警察赶到了现场。
法医合力拉开我妈,把我从棺材里抬出来。
当他们解开我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旧衣服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起,肚子深深地凹陷下去。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包了皮的骷髅。
法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妈和周听雨,愤怒得浑身发抖,开口质问道。
“你们是她的家属?!你们怎么当父母的?!这姑娘长期重度营养不良,重度贫血,胃粘膜早就已经全部烂光了!”
“胃癌晚期,她死前根本无法进食,每咽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她死前该有多疼啊,你们居然一直不管不问?!”
我妈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她就是不想给她姐买车,她装的……”
“装的?!”
旁边搜寻证物的警察猛地一拍桌子,从破旧的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塑料袋。
警察红着眼眶,将里面的东西狠狠甩在我妈面前。
那是一张血迹斑斑、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胃癌晚期诊断书。
而在诊断书的背面,还压着一张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是我临死前,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字:
【4岁那年,我抢了姐姐一块排骨,我被妈妈判了无期徒刑。】
【今天,我终于刑满释放了。】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我妈彻底绝望了。
她猛地跪倒在地上,绝望地惨叫了一声,当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