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病床上,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了跪在病床前的父母。
我妈一看见我醒了,扑过来想握住我的手。
可我的手因为长期饥饿干瘪塌陷,现在全是抢救时留下的针眼,
她根本不敢碰我。
她只能隔着一寸的距离悬着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央央,妈妈不知道,妈妈错了,坚持住,妈妈一定会治好你……”
听起来,她好像真的很心疼我,真的很在乎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可就在昨天,同样是这双想要握住我的手,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生生扯起来。
我没有挣扎。
现在的我,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死气。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怨恨,没有委屈,也没有一丝留恋。
我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
用尽胸腔里微薄的气息,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开口。
“我、不、疼了,也、吃不下饭、了,你们不用再、费心让我吃了。”
我的胃已经被硬生生撑破。
没有人比我感受深刻,这条命就要没了。
“不……不是的央央……妈妈只是担心你没好好吃饭,怕你饿才再逼你吃!”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吃我们就不吃……”
“央央,你看看爸爸,爸爸知道错了……”
“哥哥给你找到了全国最好的专家,哥哥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你坚持一下好不好?”
一家人整整齐齐,在我床边哭得满脸是泪。
只可惜,
晚了。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我无数次幻想我的哥哥能像小时候那样出现。
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都打跑,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央央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可现实却给了我最响亮、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我看着他们,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好累、好累。”
我的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牵扯着整个腹腔穿孔带来的剧痛。
每一口吸进来的空气,都只是在无谓地拉长我的折磨而已。
我真的太累了,不想再硬撑下去了。
我的手缓缓举起,将面罩取下来。
“李央你干什么!住手!”
面罩脱落的瞬间。
我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没有塑料味,自由的空气。
心电监护仪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尖锐鸣叫。
外面的医生和护士听到了警报,撞开门,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仪器碰撞声,以及家人绝望的哭嚎声中。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吵闹又让人恶心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