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顾时宴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苏黎最后那句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听不到抱怨,也听不到委屈。
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顾神,可以开始了。”
刘主任推开准备室的门,神色凝重。
顾时宴猛地回过神。
看着自己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大口喘气。
将心慌强压下去。
“来了。”
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柜。
手术室的感应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无影灯亮起。
顾时宴站在手术台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不知道。
当他切开林清苑头皮的那一刻。
搭载着我的航班,已经冲破了北城的云层。
飞向了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里。
这场名为婚姻的独角戏。
我终于,彻底退场了。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
长达十个小时的手术圆满成功。
顾时宴走出手术室时,整个走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摘下口罩,疲惫的眉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顾神,牛啊!这瘤子位置这么刁钻,硬是让你切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主治医生竖起大拇指。
顾时宴揉了揉眉心。
“后续监护盯紧点,别出岔子。”
他换下手术服,打开储物柜,拿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刹那,跳出一条同城快递签收短信。
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顾时宴皱了皱眉。
他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准备大发慈悲地回拨给苏黎。
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今晚可以回家吃饭。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顾时宴心里那股慌乱再次涌了上来。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快递文件袋。
他走过去,撕开封口。
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
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一枚他亲手戴在苏黎手上的婚戒。
还有一份日期是今天的“放弃抢救同意书”。
顾时宴盯着那几张纸,大脑一片空白。
“苏黎人呢?她的手术不是在下午吗?”
他一把扯住一旁的刘主任,声音发颤。
“苏黎早就没得救了,她的脑瘤压迫脑干,已经放弃治疗了。”
“你说什么?”
顾时宴猛地转头,手里还用力捏着那份放弃抢救同意书。
“什么压迫脑干?清苑看过片子,说她只是个常规的良性肿瘤!”
刘副主任气得直拍大腿。
“林清苑是个什么东西!她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考到!”
“你居然信她不信我?”
刘副主任冲到电脑前,一顿操作调出了苏黎真实的片子。
屏幕上。
一颗缠绕着脑干的恶性肿瘤,出现在顾时宴眼前。
顾时宴紧紧盯着屏幕。
他引以为傲的医学常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耳鸣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压迫脑干。
恶性。
晚期。
每一个词都犹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她会死的,她会死的!”
顾时宴连白大褂都顾不上脱,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一路狂飙回家。
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无尽的寂静。
“苏黎!”
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无人回应。
衣柜空了,洗漱台空了。
连阳台上苏黎最爱的那盆兰花都枯死了。
顾时宴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翻找。
他在垃圾桶里,翻出了带血的纸巾。
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大把的强效止痛药空瓶。
每一瓶,都昭示着她曾经历过怎样的剧痛。
而他,却在那些夜晚,陪着另一个女人。
手机突兀地响起。
是林清苑麻醉醒来,虚弱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老师……”
她娇柔的声音带着邀功的意味。
“我好疼,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顾时宴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双眼赤红,对着电话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滚!”
“如果苏黎有事,我要你陪葬!”
电话那头传来林清苑的反问。
可顾时宴直接挂断电话。
他动用所有关系,去查苏黎的行踪。
半小时后,朋友打来电话。
“老顾,嫂子的所有银行卡都注销了,名下财产也全部裸捐了。”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顾时宴手一松。
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他跌坐在铺满苏黎病历的地上。
将脸深深埋进那件苏黎没带走的外套里。
属于她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顾时宴蜷缩着身体,发出绝望的呜咽。
“黎黎,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