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拨着算盘,头也没抬:“顾大人,你我早已和离。你娶谁,与我无关。”
他一把按住算盘,声音沉下来:“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抽回手,转身进了后院。
此后,他隔三差五便来。
有时带些补品,有时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
街坊邻居开始议论纷纷,说我一个和离的妇人,挺着肚子还招蜂引蝶。
我不为所动。
倒是他每一次来,都会说差不多的话,“等我几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仿佛他做的每一桩恶事,都因为我“不理解”而变得情有可原。
店里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我雇了两个伙计都有些忙不过来。
好在红绡养好了伤,回来帮我了。
她包揽了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每日还要念叨我几遍:“夫人,您好好养胎,这些活我来做。小主子可金贵着呢,您别累着他。”
我笑着应她,心里却暖暖的。
这才是正常的日子,踏实,安稳,有人真心待你。
六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铺子也越做越大,在东市开了三家分店。
顾玄烨闻讯赶来,隔着门板对我喊:“蘅芜,让我看看孩子!那是我的儿子!”我将孩子抱在怀里,隔着门板,声音平静:“顾大人,这孩子姓沈,不姓顾。”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离去。
又过了半年。
一日,我正在铺子里对账,小丫头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
“东家!出大事了!平阳王府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了!”
我手中毛笔一顿。
“平阳郡主呢?”
“听说……被发配教坊司了。昔日的金枝玉叶,如今沦落到那等地方,真是造孽……”
我沉默片刻,搁下笔,没有多问。
倒是顾玄烨,因与平阳王府联姻,被牵连革去功名,贬为庶人。
他来找我的那天,下着大雨。
浑身湿透地跪在铺子门口,声音嘶哑:“蘅芜,我什么都没了……仕途、功名、一切……我只有你了。”
我撑着伞,站在门槛内,低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蘅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伸手想抓住我的裙角,“你让我见见孩子……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们…”
我退后一步,让他的手指落了空。
“顾玄烨,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我转身,关上了门。
我开第7家分店时,我的铺子被对家盯上,雇了人来砸店。
混乱中,一把刀朝我刺来。
顾玄烨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刀尖没入他的胸口。
他倒在血泊里,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蘅芜……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可我……是真的爱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刻进骨头里。
“下辈子……我再好好……爱你……”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他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一模一样的深情,一模一样的“来生”。
“顾玄烨,我只求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你。”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
手缓缓垂落。
我站起身,擦去手上的血迹,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报官。
后来,我再也没有嫁人。
独自将儿子抚养长大,铺子开遍了京城。
偶尔有人问起当年的事,我只是笑笑,说一句:“都过去了,有些事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