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漪!”
剑刃割开脖颈那一瞬。
裴敬之扑过来一把攥住剑身,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他却死死往外推。
“太医!传太医!”
他的声音在抖。
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淌,视线一点模糊。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
他心底藏了四年的人,一点点重组变成了我。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去看跪过来握住我手的裴曜。
七岁的孩子,脸白得像纸。
他心底的人也变成了我。
“母后……母后你别死……”
裴曜爬过来抓住我的衣角,哭得喘不上气:“曜儿不该砸你东西,你别死,曜儿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只觉得荒唐得想笑。
四年。
整整四年,我守着“虞轻念”三个字,活活把自己熬成了一具空壳。
如今我快死了,倒是改了。
“陛下……你心底的人……究竟是谁?”
裴敬之死死按着我脖颈的伤口,满脸是泪:“朕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别说话,太医这就到了!”
他当然不懂。
这世上能看见那行字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
太医跌撞冲进来时,我已经听不真切。
只觉得有人把我抱得很紧。
“虞晚漪,你敢死,朕就让虞家剩下的一个不留……”
是裴敬之在我耳边慌乱说着。
“陛下!”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八百里加急!”
“虞家旧部……镇北的二十万大军,反了!”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
裴敬之守在榻边,双眼猩红,下巴青黑,像是几夜没合眼。
“晚漪……”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要碰我的脸。
我偏开头,避了过去。
那一下避得很轻,他的手却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攥成拳:
“镇北军以替虞家鸣冤为名,已经破了三座关城,你叔父虞承业,亲笔战书送到了案前。”
我没说话。
我那位戍守镇北二十年的叔父,是父亲的胞弟。
虞家满门,只有他这一支远在边关,逃过了那场屠杀。
“他们要朕的命。”
裴敬之盯着我:
“可只要你出面下一道家书,告诉他们你还活着,他们就没有起兵的由头。”
“晚漪,你是虞家如今唯一的嫡系。”
原来如此。
他守了我三日三夜,等的是这个。
我闭了闭眼,喉间的伤口一动就疼。
“陛下守着我三日。”
“是怕我死,还是怕镇北军?”
裴敬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朕怕你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朕这三日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只觉得讽刺到极点。
“我四年前就能看见陛下心底最爱的人,当初是虞轻念,现在是我。”
我轻声道:“可是,也太晚了。”
他猛地起身,撞翻了榻边的药碗。
“看见什么?”
殿门被人推开。
虞轻念扶着腰,由宫人搀着进来,一身素衣,眼圈通红。
“陛下,姐姐刚醒,您别动气……”
她声音怯怯的,目光却往我脖颈的伤上瞟:“姐姐这是何苦呢,您这一刀,叫陛下和曜儿怎么办?”
我看向她,只听裴敬之道:
“轻念,你先回去。”
虞轻念的脸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