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那几行字像是从手机里伸出了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苏晚柠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点头,“你看,真的是改了。汽车检测与维修,这个专业听说就业率挺高的,以后你的车坏了还能自己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邀功。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啤酒瓶被碰倒了,金黄色的液体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淌。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苏晚柠。
“为什么?”我转过头,盯着苏晚柠的眼睛。
“什么为什么?”她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这么做?”
“开玩笑啊,”她说,“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看你紧张成这样,不至于吧?”
开玩笑。
她说是开玩笑。
从省重点到专科。
十二年。
从六岁开始,天不亮就起来背课文,凌晨一点还在刷题,困了就掐自己大腿,掐到青一块紫一块。冬天教室里没暖气,手冻僵了写不了字,就把手塞进怀里捂一会儿,捂热了继续写。
我妈在小区当保安,一个月一千八。
药费一个月一千二,剩下六百块钱,母子俩吃饭、交水电、冬天买煤。
政府一年给点补助,社区逢年过节送点米面油。
别人家的孩子有退路,我没有。
我的退路只有一条,就是考上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让我妈吃得起好药,看得起好医生,不用再每天晚上咳嗽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这些她都知道。
她全知道。
这些年我为了学习,多拼命她是知道的。
从高一到高三我没有凌晨一点前睡过,寒暑假也是一样。
我算天赋一般,唯有勤奋。
别人做一张试卷,我就做两张。
别人早起一小时背单词,我就早起两小时。
夏天用咖啡提神,冬天用冷水醒脑。
六岁那年,我爸妈离婚,我也变得沉默寡言。
因此小区的别的小朋友,老是欺负我,叫我小闷葫芦。
是苏晚柠,没有嫌弃我,还帮我怼别的小孩。
有次苏晚柠为了帮我和别人打架,被撕坏了校服,回家被苏母骂,我不忍她被骂就说出了她为了帮我才这样的。
苏母知道我的情况后,很同情我。
此后经常叫我到她家吃饭。
我也和苏晚柠熟悉了起来。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做题,一起聊理想。
我们互相鼓励,互相帮助。
我以为她是最明白我的那个人。
“晚柠,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我控制着,“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开玩笑!”她被我的表情吓到了,笑容收了几分,但还是撑着那副轻松的样子,“你成绩那么好,复读一年不就行了?以你的水平,明年照样考重点。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