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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攥着特困生申请表,在“父母双亡”一栏狠狠打了个勾。
班主任王浩眼神里充满怀疑:“父母双亡?这么惨?”
沈屹没吭声。
几天后审核被卡,材料离奇失踪。
赵文斌冷笑:“穷鬼还装?”
沈屹一拳砸过去,被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拍着桌子骂:“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说完拨通紧急联系人电话。
那头传来标准男声:“您好,首长正在开会,请问您哪位?”
那一刻,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二零二五年八月初,南方重镇依旧被酷暑牢牢笼罩。
军事指挥大学的校门口人头攒动,空气中满是新生报到的热闹与喧嚣。
沈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帆布包,手里紧紧攥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浸透了他那件高中时期就穿在身上的旧短袖,袖口早就被磨得泛起了毛边。
校门口到处都是陪着孩子来报到的家长,他们手里拎着崭新的行李箱,说说笑笑地陪着孩子走进校园。
有个女生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上下来,父亲帮她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母亲在一旁撑着遮阳伞,细心地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
沈屹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校园里走去,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
从老家的深山村落赶到这座南方重镇,全程都是他一个人辗转乘车。
临行前一天,爷爷奶奶特意把他送到村口的大路旁,奶奶的眼眶红红的,一边往他的帆布包里塞东西,一边不停地叮嘱。
“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更不能饿着肚子,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沈屹用力点着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奶奶把一袋煮鸡蛋和一包自家腌的咸菜塞进包里。
爷爷站在一旁,佝偻着脊背,沉默了很久,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头巾包裹着的布包。
那块头巾是他母亲生前用过的,颜色早就褪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爷爷把布包塞进沈屹手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地摩擦。
“这是家里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你拿着,在学校别太委屈自己。”
沈屹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全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五块、十块的居多,最大的面额也不过五十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钱都是爷爷奶奶靠着卖鸡蛋、挖山货,一毛一毛慢慢攒下来的。
眼眶瞬间变得滚烫,沈屹赶紧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对着爷爷奶奶认真地说道。
“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上前往县城的班车,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自己强忍了很久的泪水就会彻底决堤,再也无法迈开脚步。
透过班车的后车窗,沈屹看到爷爷奶奶依旧站在原地,两个瘦小的身影随着班车的行驶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报到当天,辅导员把一叠表格发到每一位新生手中,其中包括学籍登记表、体检表、家庭情况调查表,还有一张特困生补助申请表。
沈屹坐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一张认真地填写着,直到拿起特困生补助申请表时,他才缓缓停下了笔。
表格上家庭情况一栏列出了几个选项,双亲健在、单亲家庭、父母双亡、其他。
沈屹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几个选项,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的父亲,从小爷爷就告诉他,是一名光荣的军人,却在他四岁那年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后彻底失联,至今依旧生死不明。
他到底有没有牺牲,没有人知道。
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组织上给出的官方说法是下落不明,这四个字,成了压在一家人心里十几年的沉重石头。
而他的母亲,因为长时间等不到父亲的任何消息,精神逐渐崩溃,在他六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他。
在母亲离世前的两年里,她整天抱着父亲的照片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喊着父亲的名字。
有时候甚至会在半夜突然尖叫,说自己看到父亲回来了。
到了最后,母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连朝夕相处的沈屹都认不出来了。
沈屹至今都记得,母亲临死前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父亲的名字。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深吸一口气,沈屹在家庭情况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父母双亡四个字。
写完之后,他愣了一下,严格来说,父亲只是失联,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可一个失踪了十六年,没有任何消息的人,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沈屹的心里,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只是照片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别人口中偶尔提起的名字,是让母亲精神崩溃的根源。
他恨父亲,恨他就这样抛下母亲、抛下自己、抛下这个家。
恨他让自己从小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爹的野种。
恨他让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还要在地里辛苦劳作,只为了供他读书上学。
填完家庭情况,沈屹继续往下看,下面一栏是紧急联系人。
他原本想填爷爷的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爷爷年纪大了耳朵背,就算接通电话也很难顺利沟通。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爷爷奶奶知道自己申请贫困补助的事情,怕他们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孙子。
想来想去,沈屹最终填上了陈叔陈卫国的号码。
陈叔是父亲当年的战友,自从父亲失联后,就一直默默照顾着他们家,每隔一两年就会来看他一次。
每次来,陈叔都穿着很普通的便服,看起来既不像有钱人,也不像穷苦人家。
他话不多,每次见面只会简单问问沈屹的学习情况和身体状况,然后留下一些钱,嘱咐爷爷奶奶好好照顾沈屹,便匆匆离开了。
临走时,陈叔总会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沈屹手里,反复叮嘱。
“小屹,这个号码你收好,平时别打,有急事再打。”
沈屹曾经问过他,这是谁的电话,陈叔只说是他的工作电话,平时太忙,不方便接听。
沈屹也没有多想,反正这些年他一直顺顺利利的,没有遇到过什么需要麻烦陈叔的急事。
今天,为了填写申请表,他,我亲手夹在材料里交上去的。”
张教导员又翻了翻材料,摇了摇头。
“没有,材料里确实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沈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说道。
“教导员,我能看看我的申请材料吗?”
张教导员把材料递给了他,沈屹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学籍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家庭情况调查表,所有材料都在,唯独少了那份贫困证明。
他明明记得自己亲手把材料交给了赵文斌,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呢。
沈屹抬起头,看着张教导员,声音有些发紧。
“教导员,我回去补一份贫困证明,可以吗?”
“可以,下周三之前交上来,还能赶得上,肩章上是金灿灿的将星,那是只有将军才有的肩章。
沈屹从来没见过陈叔穿军装的样子,更没见过如此威严的陈叔。
他再也不是那个穿着普通夹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气场强大、令人不敢直视的高级军官。
沈屹愣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小屹,进来吧。”
陈叔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语气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沈屹缓过神来,慢慢走进会议室,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陈叔站起身,走到沈屹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沈屹,眼眶有些发红。
“小屹,有件事,陈叔瞒了你很多年。”
沈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比一下重,他预感到陈叔要说的事情,一定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陈叔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爸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沈屹的心顿时重重一跳,难道父亲的失联背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不由得想起了死去的母亲,想起了年迈的爷爷奶奶,想起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苦难。
而陈叔的下一句话,让沈屹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