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山口搭着一溜草棚子，门口用土坯砖垒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灶台，上面铁锅黑的发亮，而且锅沿上还挂着一些糊糊干锅的印子，可见这几口锅基本上没有怎么洗过。
这里是劳改队的临时住处，公社劳改队没有固定场所，工地在那，窝棚就搭在那，等柳树坪这边的活修完，下一站还不知道在那各村修路或者挖渠。
好在能分到这里的一般罪行都不重，最多的也就半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棚子里面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麦秆，十几个人挤成一排，晚上也就能有翻个身的空隙。
里边的被褥是自家带来的，薄的厚的都不一样，但每一条都有一股子臭脚丫子发霉的味道，这个味道在晚上可以吸引大量的蚊子前来光顾。
劳改队的活不轻松，修窑洞，修水渠……甭管在哪都有干不完的活，倒是也有休息的时间，每天能歇上两气，每气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具体多少这个要看领队民兵的心情。
一天两顿饭，一顿是头中午，一大锅糊糊再配两个黑馍馍，晚上再来一顿菜糊糊。在这里能见到点油性就算改善生活了。
不过也好，日子艰苦也算是对想要铤而走险的人都一种警告。
近四十多口子人正是能吃的时候，肚子里没有有水，再加上干了一天体力活回来，那饿的就连草根都想啃两口。
所以当两只大肥猪被抬过来的时候，整个草棚区都炸了。
“都别愣着了，烧水，赶紧烧水。”
魏大强是劳改犯里唯一摸着好活的，负责给这帮人做饭，正在草垫子上睡觉呢，就被一股子腥臊味熏了起来。
看见两头大肥猪第一个反应就是蒙圈，然后在狱友口中得知野猪是让他们吃的后，立马撸起袖子冲到灶台前。
有人去抱柴火，有人去找盆子，魏大强带着小跑去找民兵申请使用菜刀。
等拎着菜刀回来的时候，三四个灶台已经同时点上火了。
麦秸杆塞进去火苗子冒得老高，再放上几根木头维持火焰，很快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
魏大强手拿菜刀亲自指挥：“水开了，倒。”
滚烫的热水浇在野猪身上，水蒸气蒸腾带着一股子猪腥味闻在这帮劳改犯的鼻子里格外香甜。
好几个人蹲下来趁热给猪退毛，野猪毛粗的像是钢针，烫过之后用力薅就能薅掉露出下面发红的猪皮。
魏大强蹲在后面，用菜刀把遗漏的猪毛重新刮一遍，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们几个薅猪毛仔细点，再薅不干净老子让你们带着毛吃。”
“强子，别说带毛吃了，就是生的我现在都想啃两口。”
“滚你大爷的，吃猪毛吧你。”魏大强抓起一把地上的猪毛就砸了过去，引得阵阵闹腾。”
等褪完毛，野猪的两条前腿搭在一条木棍上，绑好，由四个人扛在肩膀上把野猪架起来。
“开膛~”魏大强嚎了一声戏腔，手上菜刀捅进猪肚子里从上到下划开，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内脏哗啦啦的滑出来掉进已经准备好的木盆里。
心肝肚肺那一样都舍不得扔，分类放好。
魏大强叫了几个人去处理猪下水，他自己手上握着菜刀已经开始分割起猪肉来。
“大强，肉别切的太小，小了吃着不过瘾。”
一个岁数大点的劳改犯从兜里掏出来一根有些皱的烟递了过去。
魏大强眼睛蓦然亮起精光，一把抓住老汉的手：“三叔，这烟哪来的？还有没有？”
“刚才县赵主任过来给我们分了几盒，我没舍得抽揣兜里了。”
魏大强懊恼的一拍大腿：“糙，早知道我就不睡觉了。”
带着这股懊悔的怨气，魏大强菜刀在案板上剁的哐哐响，猪肉被剁成巴掌大小都肉块，旁边有人负责分类。
肥的、瘦的、带骨头的，装进了不同的盆子。
“腾出一口锅来熬点猪油，把这些肉块子过遍油再炖，保证你们香的连舌头都炸不到。”
在灶台这边魏大强就是老大，随着他的吩咐已经有人开始腾锅烧火了。
几块白花花的猪油膘子扔进锅里小火慢熬。油脂一点点的渗出来，锅底开始冒泡，那股子油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去二里地。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围着灶台站了一圈，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油花，喉结上下涌动一个劲的咽口水。
肥膘子越熬越小，最后成了焦黄的油渣，魏大强用笊篱捞出来，还没等倒进碗里，就有一群人抢着伸出手来。
烫的他们嗷嗷叫唤也舍不得把手里的油渣扔掉。
“亏了先人的，你们有点出息行不？烫死你们狗日的。”
笊篱转眼就空，没有捞着油渣的魏大强破口大骂，很快又下笊篱把锅里的剩余油渣捞干净。
金黄色的油渣捏在手里吹凉，咔嚓一咬，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香的舌头都跟着往下咽。
猪油炸好了，肉块下锅，滋啦一声，肉块在锅里翻滚表皮迅速收紧，颜色从粉白变成金黄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不是魏大强举着菜刀虎视眈眈，这些已经炸好的肉块子说不定已经像刚才油渣一样瞬间被抢没。
锅底留了点底油，日子艰苦调料不多，也就扔了把干辣椒和几个八角，把炸好的肉块重新倒回去然后加上水，撒盐，盖上锅盖。
猛添柴火，大火乱炖。
锅盖盖上以后所有人都安静了，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一股子肉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香的周围人直抽鼻子。
“魏哥，你说这肉得炖多久才能吃？”
一个小年轻有些等不及了咋么着嘴，眼巴巴的看着锅盖。
“怎么着也得天黑才能吃。”
“啊！这么久呀。”
小伙露出失望的模样：“在这等着比上一天工都难熬。”
没有人笑话小伙，所有人都在这守着，三三两两或蹲或坐，有的在啃着刚才藏起来的油渣，有的在掰着指头算时间。
赵虎没掺和他们煮肉，和崔永元又绕着窑洞转了一圈回来，又敲定了一些具体细节。
俩人来到大解放前边靠着机盖子抽烟，跟崔永元打听种鸡的事。
“老百姓们大多也是买鸡苗，要是种鸡的话？”崔永元认真想了想：“搁以前都是往乡下收，但现在谁家有下蛋鸡舍得卖？夏粮刚丰收，谁家也不缺粮食喂鸡，全都指着鸡屁股下俩蛋补营养呢？
而且就算不吃也能拿出去换钱，谁舍得卖？就是有卖的也肯定是不下蛋的老鸡了。”
赵虎点点头，崔永元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你要是真想买就得去省城长安，那边有畜牧厂，专门搞良种繁殖的鸡苗，不过你得找人批条子，那小玩意儿紧俏的很。”
“条子事儿不大。”赵虎把烟头踩灭：“你给我画个去长安的图，我过去看看。”
崔永元知道赵虎是从京城来的不熟悉黄原的地方，掏出了他的小本子。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赵虎把大解放得车灯打开，借着灯光崔永元画了一张简图，指着上面跟赵虎解释：“这个地方是咱们原西县，从县城省道一直往西，走左边的路口过渭南，然后一直往西就到了。”
赵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叠好揣进兜里，崔永元在赵虎跟前压低了声音嘀咕：“赵主任，你要是去畜牧厂的话，我有认识的人，他们有个副厂长姓孙，跟我小舅子是战友，你要是遇见难处了提我一句，他多少能给个面子。”
“我糙，能有多大个普啊？”赵虎笑了，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老崔，这也就是在黄原，要是到了京城，你打听打听虎霸王，看看他草鸡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