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振站着喘着粗气，几个工人见他冷静下来慢慢的松开了手。
发泄一通的马振简直就是神清气爽，使劲的推了一把刚才拦他的两个工人，颇为神气的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那件中山装的袖口。
他清醒了，但他没有半点儿道歉的意思。
打也就打了，又不是没有打过，这些乡下来的只要他们村里还想要养鸡，就不敢来闹，马振就不信他们以后不来买鸡苗，到时候还得求着他。
要换鸡苗的那个老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擦伤都没有管，赶紧蹲下去用手扒拉那些被压住的小鸡崽子。
活着的没有几只了，大部分都被压扁，踩扁，混在湿水泥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老汉把头上裹着的毛巾拽下来握在手里，露出花白的头发，看着马振：“马主任。”老汉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感慨世态炎凉：“我今天是来买鸡苗的，这些鸡苗被你踩死了，你得赔我。”
马振站在一边活动着手腕子冷笑：“赔？赔什么赔，我说了不换了，你不走非得跟我拉扯，踩死了活该。”
老汉没再说话，小心的把剩下几只还活着的小鸡放回筐里，冷冷的盯着马振：“那咱们就去治安局找个说法？”
另外两个老汉也围了过来：“对，就去治安局。”
“对，凭什么打人？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们就去找你们厂长。“
马振本来就要走的，可看着浑身狼狈这仨老头围了过来，心中的火又升了上来
他在赵虎面前缩了，是因为他惹不起，打不过。
他在黄守义面前退了，是因为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这三个老农民算什么东西？
“你们要说法？”马振转过身来看着三个老头：“好好好，我给你们说法。”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把头巾摘下来的老汉的脸上，老汉被扇的一个趔趄就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瘦脸老汉朝马振扑过去被一脚蹬在地上，剩下一个长脸的老汉，指着马振和周围的工人：“你们，你们，老子跟你们拼了。”说完拎着手边的编筐也不顾里边还有不多的小鸡仔了，照着马振就抡了过去。
马振一个闪身躲过砸过来的编筐，一把揪住长脸老汉的脖领子往货架子上甩了过去。
哐啷一声，长脸老汉发出痛苦的呻吟。
马振高高在上的站在三个老汉中间，就觉得浑身舒坦，心情都好了不少，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人：“鸡苗钱我给你们退了，就当你们的医药费，那些死伤的鸡苗我给你们补上。”
“你们拿着钱赶紧滚蛋，要是不滚，打死你们都白打。”
马振居高临下的看着仨老头，眼神在车间里扫了一圈，颇有一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感觉：“我告诉你们，我马振在省里有人，随便你们去告，看看有没有人敢管。”
花白头发的老汉躺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呜咽声，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
车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机子还在发出嗡嗡声。
“省里有谁？”
门口传来声音，声音不大，很平淡，像是随口说的。
马振听到这让他刻骨铭心的声音，本能的就是一个哆嗦，转过头去，赵虎出现在三车间门口，身后还跟着刘勇。
刘勇面色铁青，手里握着的文件指节都发白了，他比赵虎晚到了一会儿，还没进来就听见了动静，等进来就看见地上一片狼藉和躺着的三个老头，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马振脸色变了一下，刘勇还没什么，顶多也就是厂子内部做个检查。
但赵虎他惹不起，而且看见他马振本能的就有点哆嗦。
“赵虎，你还不走，来车间干甚？”
“本来是要走的，但刘厂长给我安排了一批鸡苗让我拉走，。”赵虎看了眼马振，摇摇脑袋：“不过现在看来，我这一时半会的走不了了。”
“你想干什么？”马振抬手指着赵虎。
“马主任，你还没说省里谁是你的靠山呢？”
赵虎带着笑脸握住指着他的那根手指，嘎巴一声，马振站都站不稳了，跪在地上，嘴里哭嚎着握着被赵虎掰断的那根手指。
看到这一幕，刘勇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走到马振跟前冷冷的看着他。
他在这个厂里快二十年了，也明白上级领导肯定是要往厂里塞人的规矩，一直对马振和颜悦色是因为他省里的那个亲戚。
但今天不一样了，在他厂里，当着工人的面，动手打人、踩死鸡苗，还喊着省里有人这样的话，这样是传出去，他这个厂长算是做到头了。
“马振，你真是活够了，你怎么敢的？”
刘勇声音很沉，要不是看他手指头断了，都想踢他两脚。
“厂长，是他们先拉扯我的。”马振扯着脖子在哭嚎的间隙中喊出来一句。
“保卫科呢？”刘勇根本不搭理马振了，扯着嗓子像是骂街：“保卫科在哪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刚骂街的时候就有有机灵的工人已经跑出去叫人去了。
没有举行等保卫科的人，刘勇走到那三个躺在地上的老汉跟前，伸手扶他们起来：“老同志你们先起来，这事我处理，你们跟我到办公室喝杯水，我保证给你们一个交待。”
老汉没让他扶，自己撑着站起来，手上划破的口子往下滴答着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你是厂长？”
刘勇点头：“我是。”
“你的主任打我们，踩死我们买点鸡苗，还让我们滚蛋，说他省里有人。”
挨揍的老汉说话都有些余悸，但声音确是稳稳当当：“厂长，你管不管。”
“管，我管。”刘勇大声的保证：“马上撤了他的职，赔你鸡苗钱，医药费这些我给你们全部解决，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赵虎站在他们不远，看见这一幕走了过来：“鸡苗才赔几个钱？你们跟我走，他不是省里有人嘛？我带你们去省革委会要说法去。”
刘勇脸色都变了：“赵虎同志，你这是干什么？这事我们厂子自己处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