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上了栏,柳树平后山的日子也就算是步入正轨了。
头几天赵虎还挺忙,开着车去县城采购了一批劳改犯们所需要的锅碗瓢盆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也找了一孔窑洞住下,算是当起了老板的生活。
魏大强每天起得挺早,天还蒙蒙亮他就起来。
挨个鸡窝里站门口站一站。听一听里边鸡叫的声音,要是叫的欢就没事,要是闷着不出声,他就要进去看一看。
等到日上三竿赵虎起来了,魏大强已经把窑洞门口的水槽都填满了,正提着往第二排的窑洞里走,看见赵虎过来,咧嘴一笑,也不多话,继续干活儿。
那十个留下来的劳改犯分成了三班。早班四个,午班三个,晚班三个。
干活也不偷懒,一天三遍喂食打扫鸡圈,鸡粪当天清出去,堆在坡下那片空地,晒干了给柳树坪的老百姓当肥料。
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比在县城还清闲。
赵虎隔几天就去县城采购一回麸皮,等回来的路上趁着没人再把空间里的精粮扔进车厢里和麸皮混在一块儿。
真算起来这个孵化场。开到现在基本上都没花什么钱。
母鸡们适应的不错,头几天还缩在墙角不敢动,喂了几天食儿,就知道往人跟前儿凑了,看见这帮劳改犯们提着桶过来,全都一窝蜂的抻着脖子等着他们撒食儿。
公鸡胆子更大,都敢跳到桶边上直接下嘴抢。
因为赵虎没有细着粮食,母鸡们吃得饱,产蛋量一天比一天高。
鸡也没有病死的,只有几只母鸡蔫头耷脑了几天,柳树坪村里的一个有过养鸡经验的妇女说这事不大喂点儿土霉素,缓两天就能好。
一切看着都顺当,但赵虎老觉得不对劲儿。
他都观察很长时间了,母鸡们在空地刨食,公鸡们在旁边转来转去,翅膀半张着。踩到母鸡背上就哆嗦两下,可这母鸡被踩完了,直接刨食,没有一个有抱窝的意思。
鸡蛋倒是下了不少,可他也没打算卖鸡蛋呀。
一开始赵虎还以为刚换地方鸡还没有安顿下来,可这么多天下来,这母鸡们确实没有抱窝的打算,他有点都蹲不住了。
让魏大强拎了篮子鸡蛋去柳树坪把吴婶请了过来,吴婶儿原名吴小脚,黑瘦,手上的皮像鸡爪子一样皱。
在柳树坪是出了名的养鸡能手,给鸡喂土霉素的方子就是她出的。
吴婶过来后,赵虎亲自陪着她到窑洞跟前儿指那些活蹦乱跳鸡的鸡纳闷:“吴婶,你看这些母鸡蛋下的挺好可就是不抱窝,我这五百多只鸡,它一个抱窝的都没有。”
五婶蹲下去看了看那些鸡,伸手抓过一只母鸡翻过来看了看肚子又放了回去,一连看了几个窑洞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摇了摇头:“赵主任,你这鸡都是种鸡场出来的良种蛋鸡,下蛋是好手,可抱窝就不行了。”
赵虎你让他kanren,玩个娘们还行,可养鸡的他就不行了。
吴婶儿给他解释:“母鸡抱窝是天生的,每年天气暖和了,肚子里的蛋攒够了,他就自己找个角落蹲着不下地了。而且身子发烫,不吃不喝,就趴在那抱蛋,这才叫抱窝呢。”
他指了指窑洞里的那些鸡:“可你这些鸡是人工选育的专门挑下蛋多的留下来配种的,一代一代传下来,蛋下的越来越多,可抱窝的本事就越来越少了。鸡跟人一样,精力就那么多,这下蛋多了就没有力气抱窝了。”
吴婶又抓过来一只鸡,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你这些良种鸡比土鸡金贵,身子也娇,抱窝对母鸡的伤害大,你让他趴着二十多天不吃不喝,蛋是孵出来了,这母鸡也能瘦的掉毛,要是命好,缓几个月也能缓过来,命不好直接就死了。”
吴婶儿在村里不是善谈的人,可要涉及到养鸡领域。她的话匣子可就关不上了:“土鸡一年也就春天抱一回,抱完窝好几个月下不了蛋。这些良种鸡就更不愿意抱窝了,抱一回伤一回,你这些母鸡要是抱完窝没准就直接废了,再也不下蛋了。
我看呀,你还是当蛋鸡养吧,这些鸡都是花钱买回来的种鸡,一旦抱窝就废了,到时候更亏。”
赵虎听完直郁闷,转了几个窑洞,站在门口挨个看了一遍,那些母鸡在墙角的草窝里卧着,有的缩着脖子打盹儿,有的刨石头底下的碎渣子,反正没有一个在鸡窝里抱蛋的。
赵虎点了一根烟,烦闷了吐出口烟气:“吴婶,照你这么说,这些鸡一个都不能抱窝?”
吴婶儿语气斩钉截铁:“良种蛋鸡,十个里边有一个抱窝的就算好的了,你这批淘汰下来的蛋鸡,下蛋多才能留得久,能留下来的都是下蛋能手,它不是抱窝的。”
“那咱村里这些鸡苗怎么孵的?”
“一般乡下养鸡靠土鸡抱窝,谁家养个三五只土鸡,春天找一只抱窝的往蛋上一放,二十多天就出来小崽子了,可你这要大规模的孵苗子,那肯定不行啊。”
说完吴婶还给赵虎支了个招:“我听说大厂子用机器孵小鸡儿,管那个东西叫孵化箱,说是用电的,一次能放几千个蛋,到日子就出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虎苦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孵化厂三号车间里那些嗡嗡响的机器,一排排铁皮外壳,嵌着温度计,种蛋码在木盘里整整齐齐。
“人家那种大型机器啊,整个大夏都没有几台,咱们就更不好弄着了,就是弄着了,咱们柳树坪也没有那么大的电力能带动起机子呀。”
吴婶不懂这些机器,她也没有别的招儿了,拒绝了赵虎再三挽留吃饭的请求,快步往村里走,回家干活儿去了。
赵虎也没别的办法呀,但他明白,专业的事儿得专业人干。
他开着大解放回到原西县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下了车直接朝狗顺办公室走,门都没敲就推门进去了。
“虎哥,孵化厂办的怎么样了?”
苟顺已经习惯了赵虎的脾气,对于他不敲门,更是意料之中,给他扔了根烟:“我可听说你这次去省城闹得挺大。连省革委会大院会议室的门都给踹了。”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赵虎一屁股坐下把脚翘在桌子上:“那些都是小事,我这次过来是找你帮帮忙。”
说完也不等狗顺表态,就把孵化厂的情况说了一遍:“鸡养了快半个月了,蛋下的踏马挺好可就是不抱窝。”
“我找那养鸡的问了一下子,说这良种鸡不爱抱窝,抱了伤身体,我琢磨了半天还是得用人工办法孵化,得用机器呼,你有没有这方面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