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军来不及思考更多。
直接冲出了昆仑号。
因为探测器显示，两只形态扭曲、体表覆盖着血肉与金属混合物的“游荡者”正扑向那毫无反应的龙超。
“团长！外面太……”
“少他妈废话。”
几分钟后，王占军跟着反对自己出门的两名亲卫队员驾驶突击艇强行介入，击毁了已经几乎要碰到龙超的衍生体。
王占军甚至等不及对接，直接打开舱门，殖装腿部喷射器推动他飞扑到龙超面前，一把抓住龙超的肩甲，用蛮力将他拽向突击艇方向。
同时，他抬起覆着装甲的左手，用尽全力，狠狠甩在龙超面罩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真空通讯中转化为尖锐的音频信号。
“龙超！你他妈在发什么愣？！”
“没时间悲伤了，睁开眼睛看看！”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你想死，也给老子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是像个靶子一样杵在这里！”
王占军的怒吼通过加密频道直接灌入龙超的听觉神经，充满了愤怒、焦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疼痛似乎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龙超僵直的身体恢复了活动。
透过面罩的强化视窗，王占军看到了一双眼睛。
有极度专注后的疲惫，还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
“团长，我有办法了。”
“我有办法救出执政了。”
“放…等等，你说什么？！！”
王占军再次拽起龙超的衣领，大声惊呼。
龙超没有挣扎，任由装甲领口勒住脖颈。
“《焚天》第五层，有一门禁法。”
“是我在突破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多出来的。”
王占军愣在原地，随后两眼放光。
着急的他急忙询问道：“什么禁法？”
“传、火。”
……
一年前。
龙超刚刚突破《焚天》第五层，精神力刻度就逼近24点大关的那一夜。
“执政，我已经到第五层了，获得了一门禁法，叫传火，这个怎么用？用后效果是什么？为什么都没有记录？”
“还有，我什么时候能用它？”
传火？
听到这词，张陵停下了推演。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龙超周身隐隐扭曲的精神力场，有些愕然。
“你竟然这么快就触碰到了？”
张陵低声喃喃，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世的人类潜力能在《焚天》的催化下能达到这种地步。
短暂错愕后，张陵站起身，走到龙超面前。
他有些不自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龙超。
说不清，道不明。
“‘传火’，是一门用之必死的秘法，会将你所有的精神力、肉身、意志点燃。”
“怎么用？放弃一切防御，解除所有枷锁，用你的意志作为引信，把一切都当成柴薪。”
“至于效果，我还不太确定，但有一点是，它能无视距离，化作纯粹的精神烈焰，把力量强行传递给某个人。”
张陵说到这儿，伸出手拍了拍龙超坚实的肩甲，感慨道：
“当面临无法跨越的绝望，当需要守护的东西重于你的存在时，用了便用了，但是，龙超……”
张陵直视着他的眼睛，缓道：
“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用。”
……
龙超说罢。
真空里明明听不到声音，可王占军却感觉自己听到张陵亲口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可是以王占军对张陵的了解，他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执政，你竟然看得……这么远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用？”
“恩，执政……他，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我们能用吗？”
王占军盯着龙超眼睛，认真问道。
龙超知道王占军想得到什么答案，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所有战团，练得都是《焚天》。”
“只要我先开启，所有修过《焚天》的人，都能跟着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龙超的话全都砸在了王占军心坎上。
这番话，连同它承载的重量，令他不由地呼吸粗重。
龙超眼睛异常清明，没有疯癫，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王占军随后又看向两名亲兵。
“你们呢，怎么想的？”
两名亲兵默然片刻，道：
“团长，干吧。”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执政做的事了，他为了我们扛了那么久，现在轮到我们了。”
“……好。”
周围游荡的同化舰还在不知疲倦地倾泻火力，时不时有友军的星舰在强光中解体。
王占军严肃道：
“全体都有，我是临时战团统帅王占军。”
“现在，我要求所有还保持意识、还能听见这条命令的人，集中注意力，听我说一件事。”
王占军随后将《焚天》禁法的存在和用途全都告知了战团的战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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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下强制命令，愿意跟着干的，解除殖装限制器，放开精神海。”
“不愿意的，现在掉头，去火星。”
“没人会怪你们，你们已经拼到了最后。”
质疑、惊恐、愤怒、嘶吼……王占军都能想象得到。
可他没有想到，频道里在短暂沉默之后，想起的却是——
“团……团长，那我们……我们点燃这把火之后……能看见执政吗？”
“我是说，我们最后，能化成光，飞到他身边吗？”
“废话真多，我早就不想活在这破烂宇宙里了，怎么点火？赶紧滴。”
“算我一个！老子这条命是执政捡回来的，还给他，应该的！”
“老子他妈的早就杀够本了！能跟执政官一起上路，值了！”
“我也来！”
“俺也一样！”
“别光说话，阿坤，怪都怼脸上了。”
附和声越来越多。
他们中，有像肖冰、龙超这样的战斗尖子；有像林辉这样经历改造、浴火重生的战士；更多的是默默修炼的老兵。
他们在做出选择时，表情各异，有的平静，有的决然，有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但眼神深处，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忠诚、守护、坚持与希望。
王占军听着听着，耷拉的脸皮开始支楞起来。
“能跟你们并肩作战这么多年，真是我王某人的荣幸。”
龙超在王占军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率先解开了殖装所有的限制器。
“龙超，你不想再说些什么吗？”
“……”龙超摇了摇头。
“好吧。”
王占军就这么看着龙超，自己手下最尖利的军刀，机甲停止运转，神经接口的防护机制被逐一关闭。
肉身暴露在真空中，裸露在宇宙的辐射与虚无之下。
“团长，我准备好了。”
“开始——！”
随着王占军一声怒吼，龙超闭上双眼。
“好累啊。”
战甲开始溶解。
精神力刻度疯狂攀升。
“十年了，我感觉好累，执政，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24点、26点、30点……
“阿凯阿娜，我来找你们了。”
随着精神力的崩解，肉身也根本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逐步气化。
就这么突兀的，龙超在宇宙中，缓缓烧成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龙超，死。
紧接着，第二团火亮起。
王占军很快解除了所有防御机制，只是看到眼前的火焰，《焚天》就在身体里本能运转了。
就好像，它也知道了什么。
任由精神力冲破临界点。
王占军最后望向地球原来的位置，喃喃道：
“这辈子，真值！”
第三团、第四团几乎同时亮起。
就在王占军两侧。
王占军，死。
亲卫程飞、杨杰，死。
看着不远处的火焰，常路关闭了所有通讯。
“真是的，到最后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卷曲，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纷纷炸裂，化作炽白光点。
光点飞向龙超所在的方向。
肖冰最后看了一眼赤红之王，眼中红云密布。
“陵哥，这次，换我来救你！”
下一刻，红云被金焰驱散。
一团金光冲天而起。
龙骧战团，团长林辉在最后看了一眼女儿最初的画作照片，咧开了大嘴，低声说：
“爸爸……这次真变成光了。”
说罢，躯体崩解，化作一团金光，冲向龙超。
赎罪战团的战士们最为沉默。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生都活在悔恨与赎罪之中。
潘多拉贡，这位赎罪战团的团长，狰狞的战甲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碎裂大半，露出下面被改造得几乎非人的躯体。
他没有遗言，只是将手中一截身份牌，轻轻抛向星空。
然后，他闭上眼睛，主动引爆了体内所有狂暴因子。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黑色火焰，逆着引力，坚定地飞向那簇越来越大的光芒。
孙大壮、陈岩、李默同……
在通讯频道熄灭前，相互告慰。
“……老婆，我想你了。”
“……俺娘，俺也和爹一样，你别怪俺俩。”
“为了……回家。”
“人类万岁！”
轻语渐渐稀疏，最终归于黑暗。
只有精神层面的波动，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龙超。
龙超成了风暴的中心。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燎原火的聚合体，是无数意志与牺牲承载的火炬。
火焰不断变幻着色泽，有极限战士的坚韧，有龙骧战士的不屈，有赎罪者的赎罪，有所有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与记忆：
爱、恨、恐惧、希望、眷恋、决绝……
成百上千朵星火，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金色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