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宾客散尽,终于安静下来。
大暑时节,房间里没有空调,高温闷着密闭的房间,一丝混着血腥的腐朽气慢慢散开。
我呆在房间里,紧紧盯着自己的躯体,渐渐升起不安。
许灿怎么还不醒?
明明从前每一次互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我穿过被子,仔细观察。
伤口已经凝固,暗红的血和颈圈的红光重叠,有些骇人。
我抱着身体,闭上眼睛睡过去。
以前为了讨好妈妈,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做饭,就连高三都是这样。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直到客厅飘来早餐的香气。
煎蛋的油香,牛奶的热气,精致的点心,全是我十八年里碰都不配碰的东西。
每次都是我做好饭,看着他们吃饭。
只因妈妈说,劣根性改不了的坏孩子,只配吃剩菜剩饭。
偏爱和绿灯,永远只属于许灿。
十八年,我兢兢业业讨好,小心翼翼克制所有情绪,不敢贪、不敢怨、不敢闹。
可无论我怎么做,只要心底生出一丝渴望,一点委屈,颈圈便会亮起红灯,换来她无尽的失望与斥责。
“那孩子还躲在房里?”
是爸爸下夜班回来了!
我飞快地飘了出去,看见一身白大褂的爸爸。
他扫了眼我紧闭的房门,随口一问。
“不用管。”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惯出来的毛病,以为闹脾气我就会妥协?什么时候颈圈变绿,什么时候再出来吃饭。”
“她就是见不得灿灿优秀,见不得家里好,骨子里的自私改不掉。”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妈妈把所有错全算在我头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密闭的房间里,腥腐味越来越重,浑浊刺鼻,顺着门缝飘去客厅。
直到第四天中午,妈妈终于忍不下去,皱起眉狠狠砸了两下房门:
“许烂你越来越不懂事了!躲在里面不出来,连个人卫生都不收拾,故意把房间弄这么臭,恶心谁呢?”
她懒得开门,懒得看一眼,只是找来厚厚的泡沫垫子,蹲下身,一寸寸封死了房门所有缝隙。
胶带撕拉的声响,沉闷又刺耳,像在钉一口活人的棺。
“既然你喜欢躲在里面闹,就永远别出来了!别让你的戾气和臭味,脏了家里的清净!”
封完最后一道缝,她满意地拍拍手,转身走了。
我着急不已,想拦住妈妈,却根本触碰不到她,
这样下去,许灿也会死的。
突然,我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床上那始终纹丝不动的身影。
刚才敲门声那么响,都没吵醒她吗?
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漫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牢牢攥住了我。
难道是因为我,许灿再也不愿意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