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岑聿白走了。
他搬回我们曾经租的廉价地下室。
潮湿、阴暗,偶尔从下水道爬上来几只蟑螂。
可大学时,我们曾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幸福的两年。
我会在看见蟑螂时尖叫着跳到岑聿白背上。
他一手拖住我,一手举着拖鞋满屋跑。
最后轻抚我的背:
「渺渺,我以后一定会让你住像样的房子。」
我摇摇头:
「跟你一起,住哪儿都很开心。」
时隔多年,岑聿白轻车熟路地从消防箱里拿出锈迹斑斑的钥匙。
我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买下来的。
好在他的自言自语回答了我。
「后来赚了第一笔钱,就把这儿买下来。
「嘴上说着警醒自己,其实是我不愿承认,从没放下过你。」
容悠来找过很多次。
岑聿白避而不见。
隔着门说:
「容悠,我现在要靠着恨些什么才能活下去,你走吧,别逼我恨你。」
江氏在岑聿白的运作下宣告破产那天,
容烬把容悠安置到国外,烧炭自杀了。
不过他依旧自私且卑劣。
死前去我墓地前,把岑聿白系上的祈福带解下来,烧了。
【愿此爱意,贯穿轮回。】
烧掉也好,免得一语成谶。
我有苦衷,他有理由。
爱与恨,都半点不由人。
只是下辈子,我不想再遇到岑聿白了。
岑聿白为此特意移栽了一颗百年老树,挂满我们的名字。
还在佛前跪了四十九天。
「我和她,还会有相遇的轮回么?
「如果没有,连我死,是不是都没意义了?」
住持双手合十,劝解道:
「施主,缘分已尽,莫要强求。」
他决然起身,誓不信神佛。
那枚被他系在颈间的,刻有我名字的银戒也丢了。
岑聿白大病一场。
烧得迷迷糊糊时,他半睁着眼,对空气说:
「我知道,住持说了,你一直在我身边。
「就这么陪着我吧,渺渺,求你。」
陪不了了。
真相揭开后,我的灵魂正在渐渐消逝。
离开的那天,他正为我重新雕刻戒指。
我俯身在他耳边说:
「岑聿白,我走啦。」
他手一顿,愣了很久。
连锉刀刺破手指都浑然不觉。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我穿过漫长的灰色甬道。
看见妈妈站在尽头。
她冲我张开双臂。
我扑进她怀里,闻到了久违的皂角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