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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前一天,爸爸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花。
他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社区调解员,一个是穿西装的男人。
爸爸站在楼下,声音很疲惫。
“知意,我们别再互相伤害了,出来签个和解吧。”
妈妈没有下去,她站在窗边往下看。
爸爸把文件举起来。
“只要你撤诉,删视频,我可以不要你妈房子。安安也可以先跟你。”
他说得很好听,可我靠在妈妈身边,脑子里又响了。
【签了这份和解,她就承认造谣。明天开庭,她再拿录音也没用。】
我猛的抓住妈妈的衣角。
“妈妈,不能签。”
妈妈低头看我。
我小声说:“他说签了就没用了。”
妈妈眼神一冷。
她拿出手机,给林律师打电话。
十分钟后,林律师到了。
她接过那份所谓的和解书,只看了两页,就笑了。
“顾先生,这份文件写着沈女士承认恶意剪辑、引导未成年人撒谎、损害你和家人名誉。”
爸爸皱眉。
“律师写的,我不太懂。”
林律师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你不懂,所以你特意带了法务?”
那个西装男人脸色一变。
妈妈看着爸爸。
“顾承泽,明天都开庭了,你还想骗我。”
爸爸终于装不下去。
“沈知意,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看我丢工作,非要看我妈住院,非要看我妹的店倒闭,你才满意?”
妈妈平静地说:“我想让你们付代价。”
爸爸愣住,他好像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妈妈嘴里说出来。
以前妈妈总是说算了。
奶奶骂外婆没见识,她算了。
姑姑拿外婆送来的土鸡蛋转手丢进垃圾桶,她也算了。
可这一次,妈妈不让了。
爸爸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到极点。
我听见他心里最后一句话。
【既然她不肯退,就把那张旧委托拿出来。反正老太太签过字。】
第二天,法院里很安静。
妈妈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扎得很紧。
外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陪我们去。
她拄着拐杖,口袋里装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安安紧张了就吃一颗。”
我本来想笑,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爸爸也来了,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奶奶和姑姑坐在旁听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爸爸的律师说,妈妈没有稳定工作,所谓团购只是小打小闹,没有保障。
说外婆年纪大、身体差,无法提供良好照顾。
还说妈妈把家庭矛盾发到网上,影响孩子身心健康。
最后,他拿出一份文件。
“另外,老人曾经自愿签署过房屋事务委托书,说明顾先生协助处理拆迁并非沈女士所说的骗房。”
外婆一下抬起头。
“我没签过。”
奶奶冷笑。
“亲家母,你年纪大了,忘了也正常。”
姑姑小声说:“有手印呢。”
我看见那张纸上,有一个红色指印。
妈妈脸色白了一下,爸爸没有看她。
可我听见他心里在说:【还好当时让妈按了她的手印。老人手糙,谁看得出来。】
我猛的站起来。
“那个不是外婆的手印!”
所有人都看向我,爸爸脸色骤变。
“安安,坐下。”
妈妈把我拉住,声音很轻。
“安安,别怕。”
林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申请对该委托书上的指纹和签名进行鉴定。同时提交一份新证据。”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
是端午前一天。
奶奶和姑姑进了外婆家楼下的打印店。
姑姑手里拿着一张纸,奶奶手里拿着外婆前几天送东西时遗落的布袋。
林律师说:“布袋上有老人常用的印泥盒。打印店老板已经作证,她们曾要求扫描老人旧签名。”
姑姑脸一下白了。
奶奶拍着腿喊:“胡说!我们只是去打印东西!”
林律师又递上一份报告。
“这是我方申请法院调查令后调取的相关记录线索。顾女士曾询问中介,如果老人不同意,能不能先用委托材料办理预登记。”
姑姑彻底慌了。
“哥,是你说没事的!”
爸爸猛的看向她。
“你闭嘴!”
妈妈看着爸爸,那眼神冷得像冰。
“顾承泽,你们连假委托都做了。”
爸爸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可他的声音已经虚了。
后来,法官问我:“安安,你愿意和谁一起生活?”
外婆没有说话。
妈妈也没有让我必须选她。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妈妈。”
法官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妈妈会保护我,也会保护外婆。爸爸只想用我让妈妈听话。”
爸爸的脸白了,奶奶忍不住站起来。
“胡说!都是沈知意教的!”
法官敲了敲槌子。
“请保持安静。”
那天没有当庭宣判。
走出法院时,奶奶冲过来。
她指着妈妈,手指都在抖。
“沈知意,你把孩子教成这样,不怕遭报应吗?”
外婆挡到妈妈前面。
她身体还虚,说话却很清楚。
“报应要来,也该先找你们。”
奶奶气得脸发青。
爸爸看着妈妈,声音低了很多。
“知意,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妈妈看着他。
“顾承泽,从你把我妈的粽子踩进泥里开始,我们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我承认,那天我话说重了。”
“房子的事,我也是为了以后打算。”
妈妈笑了。
“为了谁的以后?你妈的以后,还是你妹儿子的以后?”
爸爸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姑姑接了个电话。
她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店被查了?”
原来有人举报她美容院售卖三无产品,市场监管的人去了店里。
姑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向爸爸。
“哥,你快帮我!”
爸爸的手机也响了,公司通知他停职配合调查。
理由是个人舆情、家庭纠纷以及涉嫌伪造委托材料。
奶奶站都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我听见爸爸心里第一次乱了。
【怎么全都失控了?沈知意以前不是这样的。】
妈妈牵着我往外走,爸爸突然追上来。
“知意。”
妈妈停下。
爸爸的声音有些哑。
“能不能先把网上的视频删了?我真的会丢工作。”
妈妈回头。
“你让我删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妈差点丢命?”
爸爸僵住,妈妈没有再说话。
她牵着我走下台阶,阳光照在她脸上。
妈妈终于做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