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筊裂开的声音,比长明灯爆芯还脆。
铅块从断口里滚出来,一颗,两颗,停在族老的布鞋边。
祖祠里死寂。
我弯腰捡起一块铅,放进族老手心:“您看,祖宗认不认我不知道,人倒是挺会认铅。”
族老的脸青白交错。
裴京臣盯着地上的碎筊,指骨绷紧,佛珠线被他扯断,珠子落了一地。
林悦退了半步,眼泪还挂在脸上:“这,这不是我放的,京臣哥,您信我吧。”
我看向裴京臣。
他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看我,只弯腰捡起其中一块碎木,像在确认什么不该出现的证据。
半晌,他把碎木递给管家:“封起来,谁都不许外传。”
我笑了笑:“第一件事,还是封口。”
他终于抬眼,声音低哑:“南意,先回偏院,这件事我会查。”
我把红绳从腕上解下来,裂铃垂在掌心:“不用查了。三年死筊,三年药,三年偏院,你都在场。”
林悦冲过来抓我的袖子,嗓音颤得刚好:“夫人,您不能因为一副筊就污蔑京臣哥,他为了您顶了多少族里的压力,您心里没数吗?”
我避开她的手:“那压力可真金贵,压得我不能生,不能祭祖,不能坐上裴太太该坐的位置。”
裴京臣脸色发白,伸手来拿红绳:“这个先给我。”
我合上掌心。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第一次没有落下去。
族亲已经议论开。
“真灌铅了?”
“那前两年呢,不会也是吧?”
“林秘书年年点灯,谁得利谁清楚。”
林悦哭得更急,转向族老:“我只是按规矩办事,长明灯总要有人点,夫人掷不出圣筊,难道怪我吗?”
族老咳了一声,想压住场面:“先散了,祖祠内不可喧哗。”
我从袖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还在走。
昨晚西厢房里,林悦那句“您既然知道了,怎么不在祖祠里闹呢”清清楚楚。
林悦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
裴京臣伸手按住我的手机:“南意,关掉,裴家的事不能这样闹。”
我抬头:“这是裴家的事,还是我的命?”
他喉结滚了滚:“我没想伤你。”
我把手机抽回来:“你只是觉得我伤得起。”
裴京臣的手僵在半空。
祖祠外有族亲的手机亮起,显然已经拍下了地上的铅块。
我转身往外走。
裴京臣追到门口,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急:“你去哪儿?”
我看着他腕上的佛珠红痕:“离婚协议明天送到裴氏。”
林悦忽然尖声:“夫人,您闹够了吧,京臣哥不会跟您离的。您离了裴家,沈家还剩什么?”
我停下脚步。
沈家确实不剩什么了。
父亲病逝后,母亲留下的小戏楼欠了债,是裴京臣替我补上窟窿。
这三年,他也常用这件事提醒我,裴家不是谁都进得来。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转让合同,递给陈姨。
合同上,小戏楼的债权已经转到我名下,尾款今早到账。
陈姨愣住:“少夫人,您哪来的钱?”
我看向林悦:“林秘书送我的。”
她瞳孔一缩。
裴京臣也看过去。
我点开另一段录音,里面是林悦私下联系药商,让对方把药材按补药名目开票的声音。
药商为了保命,把林悦这些年给的封口费流水全给了我。
我用那笔赔偿款,赎回了母亲的小戏楼。
裴京臣接过手机,听到第二句时,脸色已经沉得吓人。
林悦摇头后退:“不是我,京臣哥,是她剪的,是她害我。”
裴京臣的目光终于落到她小腹上:“孕前评估,也是剪出来的?”
林悦张了张嘴。
我没有再看。
红绳被我放在祖祠门槛上,裂铃朝里。
裴京臣弯腰去捡,掌心却碰到地上那块铅。
血从他指腹渗出来。
我走下台阶时,身后传来他压得很低的声音。
“沈南意,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