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照顾外婆这段时间。
妈妈平静地处理火灾的赔偿和保险,平静地在我的死亡证明书上签字。
平静地把我所有东西都丢进一个盒子里,放在新家的储物间。
我的离开,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梦。
外婆气得不想再见她。
就连从来没凶过妈妈的爸爸,也红着眼不可置信。
“念慈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女儿,她不在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妈妈脸上毫无波澜,她沉默的给妹妹换尿布,泡奶瓶。
我心里虽然有些闷闷的,但看见妈妈没有受到影响,又替她感到开心。
至少她不会像爸爸一样,整夜整夜的在阳台抽烟,掉眼泪。
直到一周后,妈妈在街头给妹妹买奶粉的时候,碰见了我的幼儿园胡老师。
胡老师远远笑着走过来。
“念慈妈妈,念慈有一周没来上学了,你们去哪玩了呀?”
妈妈还不知道怎么跟胡老师解释,顺口编了个谎言。
“她在幼儿园不听话,送回外婆家玩几天,也让你们老师省心。”
“怎么会,念慈在学校挺乖的,我们老师都很喜欢她。”
“念慈妈妈,有个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胡老师从包里拿出一个二手小型照相机。
“这是幼儿园搞比赛,让小朋友画心目中妈妈的样子,念慈小朋友拿不动画笔,我就让她用拍照的形式参加。”
“我们学校老师看了感触都挺大,园长还给念慈发了特等奖呢。”
“等念慈回学校了,我把奖状发给她呀。”
胡老师把照相机塞进妈妈手里,挥挥手告别了。
下午回到家,妈妈把那个照相机丢进了储物间。
爸爸问她。
“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一个二手垃圾。”
妈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爸爸目光在储物间门上定格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咱妈出院了,我想出趟远门。”
“去哪?”
“盐城,把念慈的平安绳送回寺庙超度。”
“好,去吧。”
妈妈头也没抬,低头往嘴里塞饭。
一口饭嚼了十多分钟。
爸爸利落的收拾衣服、洗漱用品,然后把我的平安绳用精致手帕里里外外包了三层。
贴在靠胸口最近的位置。
出门前,他驻足在原地看了妈妈许久,眼神复杂。
“不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妹妹年纪小,路上颠簸吃不消。”
“那我走了。”
“嗯。”
门一关,妈妈嘴里那口饭才完全咽下去。
整个房间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妈妈带着妹妹洗澡,讲睡前故事。
妹妹睡着后,她从卧室走到客厅喝水。
路过储物间,她突然停住不动了。
夜色里,她伸出的手在门把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选择推门而入,翻出了那台二手相机。
妈妈坐在沙发上。
她深呼吸好几次,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打开的第一个画面,就让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