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炀跟着外门师兄的引领,沿着蜿蜒的石阶一路向上,穿过一片松林,来到外门弟子的住宿区。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石屋群,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灰白色的石墙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素净,屋顶的青瓦上落了些松针,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每间石屋住五到六人,门前有一小片空地,晾着衣物,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角落里还堆着几把扫帚。
有弟子正盘膝坐在门前打坐,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屋内陈设简陋——几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被褥,一张共用的长桌,墙角堆着几个蒲团用于打坐。
窗子是木框糊纸的,透进来的光带着淡淡的青色,那是窗外竹叶的影子,在纸面上轻轻摇晃,像水波一样。
璇炀被分到一间靠东的石屋,采光尚可,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一片翠绿的竹林。
风从竹梢掠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如同有人在低声絮语。
同屋的五人都是同期入门的少年,年龄与他也差不了多少,在十四到十七之间,正是最闹腾的年纪。
“小兄弟是今天新入门的弟子吗?”
说话的那人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些饭菜,却笑呵呵的,看起来憨厚老实,却生得虎背熊腰,力气似乎不小,修行天赋倒是一般。
璇炀点点头,将自己的东西放在空闲的床铺上,笑着开口:“我叫白璇,今天刚入门的新人,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我是王大壮。”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兄弟吃饭了没有?我这里多打了一些饭菜,一起来吃些吧。”
“那便多谢了。”
看得出这少年的随和与热情,璇炀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坐下一起就餐。
“我叫林小凡。”另一个少年凑过来,满脸堆笑,问东问西,“小兄弟,听说今天新招的弟子里面,出了不少内门,还有一位长相颇为好看的姑娘,你给我讲讲,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爱打听八卦,消息灵通得像个情报贩子。
璇炀点点头,表示确实是真的。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听林小凡嘴快介绍,这人叫做赵青云,性子冷淡孤傲,似乎有些背景,从不多言,也从不多看旁人一眼,坐在床沿上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
凌乱的床上还有一位正在酣睡的少年,叫孙小胖。
贪吃贪睡,是个乐天派,整天笑眯眯的,没什么存在感,但人不坏。
说到他,王大壮就有些无奈地摇头——孙小胖的被褥上常有零食的碎屑,被他念叨过好几次,却屡教不改。
最后是周宁,沉默寡言,喜欢独处,与璇炀性格倒是有些相似。
他靠在自己的床位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听林小凡打听来的消息,舍友们对璇炀充满好奇——毕竟他是那个“骨龄十七却易容成中年”的人。
“你真的是十七岁?”林小凡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嗯。”
“那你为什么易容啊?”林小凡追问,身子往前探了探。
“方便。”
璇炀的回答简短到近乎冷漠,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拒人千里的态度,几次对话,他都会回应。
吃饭时也会和大家一起坐在长凳上,只是不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安静地咀嚼。
收拾碗筷时,他也会搭把手,不声不响地把桌子擦干净。
简单整理后,宗门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璇炀提议一起去宗门各处走一走。
王大壮与林小凡点头同意,几人结伴同行。
他们也是才加入落云宗不久,除了食堂和宿舍,还没仔细逛过外门的其他地方。
他们率先来到最显眼的演武场。
演武场占地极广,青石板铺地,平整如镜。
场地上满是刀痕剑迹,深浅不一——有的痕迹已经很旧了,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边缘圆润如卵石;有的还很新,痕迹锋利如削,像是昨天才留下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场边立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架子是铁木所制,沉而硬,上面挂着的兵器却大多普通,制式统一,没有太出彩的灵器。
璇炀看到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切磋武技,你来我往,灵力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广场上回荡。
食堂在演武场西侧。
每日供应两餐,菜品简单但管饱——米粥配时蔬,偶尔有妖兽肉,肉质粗糙,但灵气充沛,吃下去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腹中散开。
食堂的大师傅是个胖乎乎的老头,嗓门极大,每次开饭都要吼一嗓子,声震屋瓦,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
最让璇炀感兴趣的,是藏功楼。
外门弟子可凭贡献点借阅功法武技。
楼高三层,但他们只被允许进入第一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人进去转了一圈,书架上的典籍不算多,大多都是基础功法,翻了几本便没了兴致。
倒是王大壮和林小凡二人,面对这满满一屋子的书籍,激动得有些看不过来了,眼珠子都快黏在书脊上。
璇炀看着两人的反应,笑了笑。
他第一次见到白家武学阁的时候,也是同样如此。
讲经堂在藏功楼东侧,每月初一、十五有讲师前来授课,内容涵盖修炼基础、灵力运用、武技入门等。
林小凡说他去偷偷听过一次,讲师是个老修士,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但胜在扎实。
任务堂是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外门弟子可在此领取任务,完成后可获得贡献点或灵石。
璇炀站在任务堂门口看了一会儿,进出的弟子络绎不绝,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垂头丧气,众生百态,尽在其中。
一圈走下来,日头已经偏西。
璇炀站在外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望着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主峰,沉默了很久。
外门和内门,隔着一座山。
但路,是人走出来的。
落云宗的外门也有炼丹房和炼器房,弟子可申请使用,但需要消耗贡献点。
璇炀路过时看了一眼,门可罗雀。
炼丹炉前的蒲团上落了一层薄灰,铁砧上的锤子也许久没人动过——来这里的弟子少之又少。
毕竟炼丹、炼器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入门的行当,而且这东西讲究天赋,平时的修炼就已耗费大量精力,很少有人愿意再将时间花费上去。
除了演武场,还有另一处比武的擂台。
根据林小凡的解释,那是外门弟子解决纠纷或切磋的地方,有专门的执事监督,禁止下死手。
璇炀与王大壮、林小凡路过时正好有人在擂台上切磋,三人便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台上两个少年你来我往,拳脚生风,打得满头大汗,台下围了一圈人,叫好声此起彼伏,像煮沸了的锅。
璇炀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驻足观察——他看的不只是建筑,还有人的行为模式、规矩的漏洞、可以利用的资源。
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本能,是他在数次的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着了火。
王大壮提醒时间不早,该去吃饭了,他提议要不要去食堂?
现在宗门招新期间,食堂的伙食很不错,比平时丰盛不少。
璇炀摇了摇手,表示自己还不饿,打算再转一转就回去。
林小凡也觉得时间不早了,但他倒还不想这么快回去,就拍了拍王大壮的胳膊,笑着请求他帮忙带个饭,说自己还约了人,要去其他地方一趟。
王大壮老老实实地一口答应,还转头问璇炀要不要帮忙带饭。
璇炀笑着拒绝了。
随后几人暂时分开,约定宿舍再见。
分别之后,璇炀再次往回走,朝藏功楼的方向而去。
这里是他在外门最期待的地方。
自从流落他乡、踏上修炼之路以来,他所用的武学就已很少再用。
如今傍身的武学,要么是从秘境中学来的,要么是幽魂教的——虚影步、拔刀斩来自秘境,魔焰和万魔归心则来自幽魂。
这些东西固然实用,但终究是“拿来”的,不是“理解”的。
他需要系统地了解这片大陆上武学的分类和原理。
只有站在更高的维度去看,才能知道自己缺什么、该补什么。
藏功楼坐落在外门区域的最北端,是一座三层的青砖楼阁,飞檐翘角,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响声。
门前立着两只石兽,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分不清是狮子还是麒麟。
早上就来过一次的他也摸清了一些信息:第一层对外门弟子开放,第二层需要贡献点兑换资格,第三层则有重大贡献的弟子才能踏入。
根据林小凡打探来的消息,第三层里面有从内门抄录来的少许武学功法。
但这个“重大贡献”几个字让他很是疑惑——估计是外门的中型比试,亦或是宗门的大型比试获得优胜等情况,才有机会进入吧。
璇炀踏入第一层,那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墨的清香和岁月的尘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