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后山,瀑布如常轰鸣。
白色的水帘从十余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砸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
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潭水之上。
水声很大,震得耳膜微微发麻,却也让人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璇炀赤脚站在潭边青石上,水雾扑面而来,衣袍早已湿透,贴在他日渐结实的身体上。
他已经在这里修炼了大半个月,每天清晨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狮啸九天》的第一层“血气初动”,因为底子打得好,他早已练得纯熟;第二层“筋骨齐鸣”也已有小成。
此刻,他正在尝试第三层——气血如潮。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随即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闷雷,震得潭水泛起细密的涟漪,连瀑布的轰鸣都仿佛被压下去了片刻。
随着这一声低吼,全身的气血仿佛被点燃了,如同潮水般在体内奔涌,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流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一路向上,冲过头顶,又沿着任脉回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这便是《狮啸九天》的核心——以声引气,以气催血,以血养身。
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气血太过旺盛,肌肉和骨骼在承受着某种近乎极限的负荷。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炭火烤过,热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在晨光中化作一缕缕白气。
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才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发烫,指尖微微泛红,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比修炼前快了将近一倍。
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快了。”他轻声自语,声音被瀑布的水声吞没。
这段时间,他每天清晨在瀑布下修炼《狮啸九天》,讲经堂的课去得越来越少了。
大多时候,他都是偶尔回到宿舍,向周宁或赵青云借阅笔记,从他们口中得知讲经堂的内容。
虽然那两人性格沉默寡言,看起来似乎难以相处,但偏偏与璇炀倒是畅通交流——可能因为性格相似吧。
除此之外,他便是偶尔去藏功楼翻翻典籍。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等他回到外门后山,打算继续修炼时,石晏清找来了。
“前辈!”
璇炀还在练习狮啸九天,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向后看去,只见石晏清带着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一路小跑过来,脚步轻快,像一只撒欢的狗崽。
璇炀从瀑布下走出,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等石晏清靠近后,他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下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灵力波动涌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探入对方体内。
短短片刻,璇炀收手,暗自点头。
他本以为自己不在身边,这小子可能会懈怠修炼,没想到意料之外的还不错——灵力充盈,经脉顺畅,根基比他预想的要扎实。
“还不错,继续努力。”他适当地给出鼓励,语气平淡,却让石晏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找来的?”
“是冥离姐带我来的。”石晏清挠了挠头,得到前辈的认可让他有些欣喜,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璇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边,冥离正蹲下身子把玩着路边的野花。
她的指尖拨弄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像是在数花瓣,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见她离得那么远,看来石晏清有事要商量。
还没等他发问,却见这小子表情又有点失落。
“怎么了?”璇炀看得出少年心里有事,开口询问一声。
石晏清抬起头,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
有前辈在身边守着,确实要比自己独自一人好多了。
但他还是笑着回应:“没什么,只是有件大——事,要和前辈商量。”
其实,就在他来的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不那么大的事。
虽然石晏清在内门引起过不小的动静,但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又没有获得长老的亲自收徒,一直处于待定状态。
那些穿着、谈吐、见识方方面面都比不上的世家出身的弟子,总有人看他不顺眼——不是多大的仇,就是那种“凭什么你一个乡下小子能引起那么大的动静”的酸葡萄心理,像虫子一样在他们心里爬。
再加上内门弟子本就相互竞争,修行竞速、擂台切磋,争斗时有发生。
只要不出性命之忧,长老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看来,适度的竞争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自从在内门见识到许多优秀弟子后,例如大师姐云舒婉的天赋与境界,亦或是自己室友方羽的努力与坚持,都深深感染着他。
当下便激起他的决心,开始在演武场练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脚步腾挪,身形起落,常常练得满头大汗,衣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
有一次正入神时,几个弟子走了过来,语气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新入门的弟子吗?怎么也在练功啊?要不要我们陪练?”
“别了吧,人家是新弟子中的宝贝,打坏了我们赔不起。”
石晏清脸色涨红,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水。
想反驳,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前辈或者冥离姐在就好了——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们很闲?”清冷严肃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不露锋芒的剑。
几个弟子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云……云师姐……”
“内门演武场是修炼的地方,不是闲聊的地方。如果你们这么闲,我可以帮你们申请去后山挖灵石矿。”
“不不不,我们这就走!”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像被猫赶走的老鼠。
云舒婉走到石晏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额头的汗珠和攥紧的拳头上停了一瞬:“没事吧?”
石晏清摇头,喉结动了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谢谢云师姐……”
“不用谢。这种事在内门很常见,你不需要在意。”云舒婉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不过,如果你想避免类似的事情,要么提升实力——要么试着多交几个朋友。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石晏清若有所思地点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嚼了好几遍。
回到现在,石晏清告诉璇炀这次前来的目的——落云宗的内门长老要开始正式收徒了。
这一个月,实际上长老们都在暗中观察新入门的弟子,看看有没有好的苗子。
就在一天前,三位长老找了一个时间,将石晏清叫了过去。
落云宗的大长老顾长空,是个剑修,为人豪迈,说话像劈柴一样干脆利落。
他带着内门弟子云舒婉过来,不等石晏清站稳,便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小子,跟我学剑。三年之内,我保你进入灵师境!”
“大长老也太急躁了吧,这就奔入主题了?”身后的二长老苏静萱,是宗门的丹修,温婉知性,说话轻声细语,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你天生对灵气亲近,适合炼丹,而且这段时间我观你性格也不错,能精准控制火候。跟我学丹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身侧的三长老慕容秋,是一位阵灵师,沉默寡言,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亮。
他只说了一句:“我教不了你太多,但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
石晏清被三个人围着,手足无措。
他只是一个从石村长大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大脑一阵混乱,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也太突然了!让我……我想想……”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达成共识——给石晏清时间考虑,但必须在月底之前给出答案。
还没进宿舍,当天晚上,石晏清就跑到冥离宿舍门口。
冥离才刚刚整理好宿舍,正在铺床。
冥烬见他来找姐,投来奇怪的目光。
冥离心思比弟弟想的多,她大概能猜到少年来的目的,点点头答应后,第二天便带着石晏清出了门。
阳光很好,瀑布边泛着淡淡的白光,水雾在阳光中化作细碎的金粉。
“前辈——不对,那个……我该怎么办啊?”石晏清盘腿坐在璇炀旁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他还没习惯叫璇炀的名字,总觉得“白璇”两个字叫不出口。
璇炀没有急着回答,吃着冥离给他带来的饭菜。
内门的伙食确实比外门好上不少,肉块炖得酥烂,汤汁浓稠。他慢条斯理地嚼完一块肉,才开口:“你喜欢什么?”
“啊?”
“剑、丹、阵,你喜欢哪个?”
石晏清挠头,阳光下他的表情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我都还没接触过。”
璇炀想了想,偏过头看着他:“那就每个都体验一下。如果到时候还没有结论,就选资源最好的。”
石晏清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嗯?我记得慕容长老说可以给我最好的资源……不过可以这样吗?会不会太冒失了?”
“可以。”璇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看中的是你的天赋,不会在意这点小事。说不定还会夸你对自己的修行负责——你要修的是适合自己的道,不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后,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有结论,就选慕容长老吧。”
“为什么?”
“因为资源是实打实的,兴趣则可以慢慢培养。而且——”璇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现在多学一点没问题。有些东西,你一上手,就知道自己适不适合。”
石晏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一只啄米的雏鸡:“那我……就去试试?”
“嗯。”
帮助石晏清给出建议后,璇炀吃完饭抬起头,与不远处的冥离对上一眼。
冥离向着这边走来,接过少年手里的餐盒,动作是那么的自然。
“谢谢你带的饭。”
“嗯。”
两人的对话很短,但石晏清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看不懂,也不打算看懂。
信任璇炀,石晏清第二天就去找了三位长老,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各跟几天、看看哪个更有兴趣再拜师。
顾长空听了,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好!”
当即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就对石晏清许诺:“无论你选了哪位长老,只要你三年之内突破到灵师境,我就给你安排一处独立的住所,灵气比这里浓郁三倍。”
那是一处建在竹林中的小院,清幽雅致,有小桥流水,有灵泉涌动。
石晏清眼睛一亮,若真是如此,那他就将前辈、冥离姐、冥烬、方羽一起叫来住,一定很热闹!
他已经很期待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