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指结构啊。”
是啊，问题就出在了自指上。
它甚至和叶琳过去所认为的外祖母悖论不一样。
反而更像是时间上的薛定谔的猫。
开门=死亡时间线（未来自己不存在）。
不开门=存活时间线（未来自己存在）。
一旦做出选择，时间线就坍缩成对应的自洽版本。
当然，这种说法实际上还是有些玄学的，它和薛定谔的猫并不是一回事。
但毫无疑问，苏叶的选择本身决定了未来是否有人会来救自己。
这是一种互为因果的循环，苏叶的存活既是原因也是结果，有点像是时间旅行理论中的自洽时间环，完美遵循了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逻辑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很违反直觉，让苏叶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自由意志被吞噬了的感觉。
苏叶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实际上时间线上早已注定她会选择让自己存活的结果。
更让她感到诡异的地方是……另一个可能性存在吗？
要知道，一开始模拟器中确实展现出了一个苏叶死亡的可能性。
这又回到了一个真切的问题上。
模拟的这种所谓的预演，到底是通过某种计算来提前预判未来？还是真的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样的事实？
如果未来能够回到过去，那么是否意味着，对于任何一个过去而言，未来实际上已经存在了？
她不得不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间点之前所思考的两条时间的问题。
按照模拟器的说法，第二套时间是不可穿越的，是完全单向的箭头，它记录了宇宙之间的一切。
那么此刻的回归，实际上回归的是第一套时间。
也就是说，自己这所谓改变时间的行为，实际上根本没有改变时间？
“唔，模拟器也不愿意告诉我。”
【恭喜你，隐约察觉到了这个宇宙的底层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一串字幕忽然从眼前跳了出来。
叶琳吓了一跳。
“啊，不是，你怎么突然冒出？”
一般模拟器会在本体的面前跳出来，出现在分身眼中还是第一次呢。
不过面对叶琳的这个询问，模拟器并没有回答。
于是叶琳又问道：“什么底层问题？难道上面的时间闭环，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严格来说，你并没有穿越时间，而且在最底层的逻辑结构上，你甚至没有任何回到过去的行为。】
【要理解这一点，你必须得对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有更深入的了解。】
【你现在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但却没有真正明白。】
“蛙趣，模拟器小姐，这是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诶。”
【……】
“好吧，你还真就只回答有意义的问题。那么能更加详细的说明一下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懂。”
【我可以和你说一下另一件事。】
【回忆一下宗主的那次模拟。】
【它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个世界的速度上限只有10公里秒，远低于理论计算值。于是他得出一个令人疯狂的结论：不是他算错了，而是世界本身被人为篡改了。】
叶琳手托在下巴上，轻轻点了点头：“宗主是一个天才。”
【但他依然想得浅了，只在第一层。他只要再往前推动两层，就可以发现一个更加底层的秘密。】
“什么秘密？”叶琳心中一动，认真看着字幕，想看看模拟器愿不愿意告诉自己。
【第二层，标度问题。】
【同样三个苏叶，第一个和你一样大，第二个很大，是直接由宇宙构成的人。第三个比第二个大更多的倍数，但她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变大了，还以为自己和原来一样。】
“好家伙。”
有点熟悉的比喻。
【你很早就知道，在任何参考系下，光的速度，相对于我们，都是某个特定的数值，即光速。这就意味着三个苏叶，她们眼里的光相对于自身而言，都是一样的。】
【同样，在宇宙的任何地方，你看到的其他宇宙常数也是不变的。例如：万有引力常数。】
【通过其中几个常数，可以计算出物理有意义的最小尺度，例如普朗克空间，便是有物理意义的最小空间。】
叶琳揉了揉脑壳：“所以……”
【由于常数不变，因此三个苏叶只要采用了相对于各自认知一样的尺度计算，就会发现最后算出来的普朗克空间的值是一样的。】
【值一样，但具体到各自的空间尺度中，大小却完全不同。她们以为各自看到的是一样的数字和大小，实际上却相差了许无数倍。】
……
“这样吗？”
叶琳感觉这个还算容易理解。
【时间、空间、速度、尺度……一切束缚在宇宙规则之下的常数和确定的个体，它们都会被我们自身观测到的信息所限。既而导致不同个体对同一事项理解的“真实现状”完全不同。】
【而需要注意，这个是认知尺度的，不需要你去等比例放大原子的大小，事实上原子也不能这么放大。】
【于是，第三层就出现了。】
【第三层，主观概念的欺骗性】
【物理常数的恒定是宇宙的属性，却不是测量行为的属性。】
【我们发现的宇宙规律，实际上是被我们这一观测系统识别的规律。我们看到的宇宙不是宇宙的全貌，而是我们的认知结构在尺度上的投影。】
【认知中的客观规律，有一部分源于个体所接收到的信息所形成的“系统内在自洽”，该自洽性不是唯一的。】
【任何尺度的智能生命都会建立类似的认知，且都会觉得自己发现了宇宙真理。】
【真正的宇宙真理（如果存在的话），可能在这些自洽系统之外。】
……
叶琳沉默了。
她想了想，又揉了揉太阳穴，小声道：“对不起，超纲了。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实际上没有看到真相？”
【严格来说，你只是了解到了最浅的一层。】
【并非不告诉你，而是说了你理解不了。】
叶琳：“……”
怎么感觉被狠狠地小看了？
“对了，这和时间，以及我没有回到过去有什么关联呢？”
【有一点点关联，在第三层。】
【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微观和宏观层面探索，那你认为最底层的普朗克基座在哪里？最上层的标度顶端在哪里？】
叶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