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村子里还弥漫着些许年节的余韵,鞭炮碎屑在墙角积了薄薄一层,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的光。祝凡家的小院里,老婆张红正帮着他整理行李,一旁的孩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拽着祝凡的衣角,那模样仿佛一松手,爸爸就会消失不见。
“爸爸,你别走,陪我玩嘛。”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祝凡心里一阵发酸。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挤出一丝笑容:“宝贝乖,爸爸出去挣钱,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张红站在一旁,默默地将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放进背包,眼神里满是不舍。她轻声说道:“在外面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家里有我,你放心。”
祝凡看着眼前的老婆和孩子,深吸一口气,毅然扭头走出了家门。四年前,为了撑起家庭的经济重担,在家工作了4年的他,在35岁这一尴尬的年纪,再度踏上外出打工的征程。一晃眼,今年已是他出门打拼的第四个年头。这四年在外,虽说没能大富大贵,却也还清了外债,还积攒下一些存款。为了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他依旧选择背井离乡,继续为生活奔波。
进入单位的宿舍,祝凡将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便打量起了这熟悉的环境。这里,已经陪伴2件的空间,又将陪伴他度过下一个年度。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着,祝凡在公司里兢兢业业,努力完成着每一项工作任务。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宿舍里玩着手机的时候,突然,一阵悦耳的视频铃音响起,祝凡赶忙接通视频。
“老公,在干嘛呢”
“躺床上玩手机呗”
“你呢,忙啥呢?”祝凡笑着问道,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几分。
“还能干嘛,你看你家这小调皮蛋又拉屎啦,给我拉了一裤子。”张红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着尿不湿,同时手机里不停传来孩子的哭闹声。
看着手机里忙碌的画面,听着张红那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交织孩子的哭闹声,祝凡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那是家的声音,是他在外拼搏的动力源泉。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
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天阔阔雪漫漫共谁同航
这沙滚滚水皱皱笑着浪荡
贪欢一晌偏教那女儿情长埋葬......
就在这时,沉浸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的祝凡,被一阵电话铃音打破了美好的时光。
“老婆,先不跟你说了哈,公司来电话了,忙完再跟你唠。”祝凡匆匆挂断视频,手指迅速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张经理,咋啦?”祝凡问道。
“祝工,你在宿舍不?”张经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呢,您说。”祝凡坐直了身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你要是有空,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儿跟你讲讲。”张经理的语气有些凝重。
“好嘞,您稍等,十分钟后到。”祝凡挂掉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起身开始穿衣服。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张经理找他所谓何事。
祝凡来这家公司已有两年,眼瞅着就要进入第三个年头。然而这一年,受国际大环境影响,市场形势低迷,再加上行业内新加入的企业如雨后春笋,导致市场供大于求,整个行业业绩急剧下滑。公司已经连续亏损一年多,从去年起,多个部门开启裁员模式,仅保留寥寥几人。好在他所在的部门还能勉强维持运转。
穿戴整齐,简单洗了把脸,祝凡拿着宿舍钥匙便出门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咳嗽。这个曾经热闹的宿舍区域,如今也透着几分萧条。
咚咚咚......
祝凡敲响了张经理宿舍的门。伴随着脚步声,门“嘎吱”一声开了。
“来得挺快啊。”张经理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您电话一来,我就赶紧过来了。啥事儿啊?”祝凡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问道。
“是这么回事,老板刚跟我通了电话,安排了工作。他说咱现在人力还是有点冗余,得再裁掉几个人,你这边也得办手续了。”张经理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挑明了。
张经理平日里为人和善,和祝凡关系也不错。裁员之后,基本就剩他们俩负责这边的工作。他用极为平和的语气,把这话缓缓说给祝凡听。
“您是说,我要被裁了?”祝凡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你得办理离职手续了。”张经理低下头,不敢直视祝凡的眼睛。
“这次就裁我一个人,还是说还有别人?设备部呢?我手下那个呢?”
祝凡顺着张经理的话,接连抛出问题。他试图从这些问题里,找到一丝自己不会被裁掉的希望。
“老板说,仓库得留个本地人。”张经理无奈地解释道。
“那设备部的陆工呢?”祝凡继续追问。
“设备部那边,等最后拆设备的时候,陆工再过来,现在家办公,只发一部分薪资就行。”张经理回答道。
“哦。”
祝凡应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他早就料到公司会进一步裁员,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
“你说这老板,要裁员年前通知不就完了,非得年后大家都来了才说,老是这么拍脑袋做决定......”张经理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公司的种种不是。他其实也是在为祝凡打抱不平,只是身为下属,他也无能为力。
“意料之中。”祝凡语气平淡,不置可否地回应道。他心里虽然难受,但多年在外闯荡,已经让他学会了在逆境中保持冷静。
“赔偿怎么算?”祝凡思索片刻,向张经理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毕竟,这关系到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保障。
“你心里咋想的?”张经理反问道。
“赔两个月工资吧。我来这儿都两年了,要是只赔一个月工资,我肯定不接受。我也不想按什么n+1来算,公司啥情况咱都清楚。”祝凡认真地说道,他在心里已经盘算了无数遍,自己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理应得到合理的赔偿。
“我觉着有点悬,去年走的那些人,都是赔一个月工资。”张经理皱了皱眉,他知道祝凡的要求并不过分,但老板向来抠门,很难答应。
“要是年前跟我说,让我走,赔一个月工资也就算了,毕竟当时还不满两年,要两年的赔偿金确实不太合适。可现在我都实打实工作满两年了,前年2月12号来的,眼瞅着马上3月了,再只赔一个月工资,我绝对不同意。再说了,刚来的时候公司还给报销机票,可从去年开始,机票钱也不报了,这一年下来也得好几千呢。只赔一倍工资,我肯定不答应。”祝凡语气坚决,条理清晰地和张经理协商着赔偿事宜。他把自己的委屈和诉求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希望张经理能理解他的处境。
“行,我明白了。我待会儿给老板打个电话,把你的想法跟他讲讲,看看他啥意见。”张经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祝凡的心情。
“好嘞,那就麻烦您跟他沟通沟通,沟通完了跟我说一声。”
“要是老板不同意这个赔偿方案,那我也只能该咋办咋办了,去劳动局仲裁之类的,我也不怕。”祝凡把自己此刻的想法,坦诚地告诉了张经理。他不是在威胁,而是真的做好了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准备。
说完这些,祝凡又和张经理聊了些别的事儿。他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一想到即将失业,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半个小时后......
“行,事儿我都清楚了,你这儿还有别的事儿不?要是没有,我就先回了。”祝凡打算回宿舍了,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啥事了,那你先回去吧。老板给我答复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张经理一边说着,一边和祝凡一同走出了宿舍。
回到宿舍,祝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却无心去看。曾经,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给家人带来安稳的生活,可现实却如此残酷。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婆孩子开口,告诉他们自己失业了。
傍晚时分,张经理的电话打了过来,祝凡赶忙接起,心里充满了期待。
“喂,张经理,老板怎么说?”祝凡急切地问道。
“祝工啊,老板还是坚持只赔一个月工资,他说公司现在也困难,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张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祝凡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行,我知道了,谢谢张经理。”
挂掉电话,祝凡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不知不觉中烟灰缸以及好多烟头了。他知道,事情可能已经没有会装的余地了,赔偿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总比没有的好。为了家人,自己还需继续勇敢地面对生活的挑战。他对自己说,这几天就在找找新的工作吧,不行先回家呆段时间。
晚上8点多点时候,祝凡拿着手机,看着老婆发来的孩子照片,心中五味杂陈。就在这时这时,老婆张红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祝凡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了视频。
“老公,你今天工作咋样?”张红笑着问道,她似乎没有察觉到祝凡的异样。
“挺好的,就那样,没事做的时候就在宿舍待着。”祝凡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你多出去转转,老是呆在宿舍,不怕带出毛病啊。”张红开玩笑的和祝凡说着。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这时女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宝贝,爸爸很快就回去了,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哦。”祝凡强颜欢笑的说着。
和老婆孩子聊了一会天,祝凡挂断了视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入这家公司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为了完成项目熬夜加班的日子,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这么突然的通知,始终还是然他未能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