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视线先落在孟芙清纤细的手指上,再是那被抱紧在怀里的陶罐。
陶罐紧贴着胸脯,那处被挤得更加鼓鼓囊囊。
他的眸色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深了深,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忽地心头烦躁,厌烦的情绪一下升腾。手指很快回收,像是不小心沾惹到了脏物。
顾衍没有想要扶孟芙清,只离得近,本能地出手。
孟芙清没想到顾衍会没等她站稳就松手,一点防备也没有,这次差点真摔在地上,幸好脚步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住。
她抬眼小心地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眉头拧成死结,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顾衍是真的生气了,她也不想这样,明明已经尽量做到最好,还是出了错。
不管是怎么错的,错了就是错了。
瞥了眼耳房那边,一地鸡飞狗跳,装药的陶罐烂了几个,药材满地都是,自己衣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撸了起来。
她将袖子快速给扯了下来,大着胆子朝眼前冷清寒冰的男人施了一礼,再次道歉。
“世子爷,对不起。”
雪白手腕被遮住,白色的纱衣轻覆,那双黑白分明的妩媚杏眼怯怯地看向他。
不像是害怕的兔子,倒像是勾人的狐狸。
顾衍又厌烦地往后退,慢条斯理的理了下袖子。
这边长风已经将那汉子压着往这边走来,同时漫儿和顾婉容瞧着蛤蟆被收走大着胆子跟了过来。
顾婉容害怕地扫了眼四周,抱紧漫儿胳膊,脸色苍白问了一句:“表表表姐,还有一条蛇呢?”
一共溜出来两条蛇和一只蛤蟆,死了一只蛤蟆,被抓走一条蛇,那就还有一条是漏网之鱼。
孟芙清一惊,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就听这时廊柱后面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闻声望去,就见顾骓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脚踝。
一条土褐色的蛇,三角头颅的长蛇,受了惊吓乌黑的信子吐出,贴着地面飞速地往旁边花圃中滑走。
铮的一声,顾衍腰间长剑再次拔出,直接将那蛇钉在地上,劈成了两截。那蛇死了之后,头和身子还分别动了动。
以顾衍为首,孟芙清全都一起朝着顾骓走了过去。
顾婉嘉吓得花容失色,跟着蹲下身扶住顾骓的胳膊,不至于完全让他摔在地上。
书棋大着胆子,快速过来撩起顾骓裤腿,褪下袜子。只见被咬的地方留下两个细小、间距规整的深牙孔,伤口迅速发黑肿胀。
顾骓整条腿都僵硬,动弹不得了。
书棋瞳孔瞪大,惊骇地喃喃:“怎么会,我明明叮嘱过带来的蛇不能有毒。”
说着猛地看向那还被长风按住的汉子:“骆大,到底怎么回事?”
汉子脸上也是又惊又怕,恶作剧整治一个府里头打秋风的穷亲戚最多就挨顿罚,再不济被赶出府。
可要是正经少爷因自己办事不利,出了事,这可是要命的活儿。
他再也顾不得再遮掩自己,连声结巴地道:“我不知道啊!我在集市捕蛇人张三那买来的时候。他说都是无毒的菜花蛇,专门用来试药的,我给了他五百文。
他帮我封在了大木盒里,谁知道……里面竟混了条三角毒蛇。”
这话一出,眼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分明就是顾骓让身侧的长随,安排骆大买来这些蛇和蛤蟆整治孟芙清。没想到中途出了差,错混进了一条毒蛇。
顾衍满身冷冽寒气,戾气四溢地盯着顾骓,恨铁不成钢:“一个爷们,要就光明正大地对付,用这种阴私手段,中毒死了活该!”
气恼归气恼,但不能因此就真的不管自己的堂弟。
他瞥了眼长樾吩咐:“拿我的牌子,速去城南清泉巷请刘太医。”
长樾应声,运用轻功不走正门,扭头飞身离去。
侯府护卫森严,但非常事情需非常手段,顾衍兼顾府里头的安全,他的人特殊时刻确实有不走大门的权利。
孟芙清目送长樾离开,回头目光却是紧紧盯着顾骓迅速苍白已经透着黑气的脸。
她指尖攥紧,抿了下唇,几步上前挤到他的面前,语句沉稳地说道。
“侯府在城东,可太医在城南,我虽不熟悉京中地形,也知再快要两刻钟左右,来不及了。
这种三角毒蛇毒性最是猛烈,被咬后毒汁进入血管会迅速扩散,先是全身发麻,再是酸胀,然后浑身发寒头晕。”
“冷!”
像是附和孟芙清的话,顾骓牙齿上下打颤,意识迷糊地喃喃一声。
“那怎么办”书棋吓坏了,作为顾骓的长随,主子犯事下人挨罚。顾骓要是活不了,他肯定要跟着丧命。
他一时没有了主心骨,当即跪在孟芙清面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姑娘,我家少爷可是您的亲表弟,您可一定救救他!”
孟芙清站起身来说道:“先将你家少爷背去耳房。”
说完,就急匆匆先一步跑回耳房去做准备。
书棋爬起来,先看了眼顾衍。
顾衍阴沉着眉眼,看向长风:“长风!”
长风在骆大没有审问就主动招了之后,早就将人给放开了。他闻言这会立即会意,走上前仗着满身力气,一弯腰就将顾骓给稳稳托抱起来。
很快顾骓就被放在了孟芙清整理出来的那张榆木桌案上。
孟芙清手中匕首用火炙烤过,锋利的刀刃对着顾骓被蛇咬过的伤口就要划下。
顾婉嘉一直皱着眉头,吊着心肝看着,这会见孟芙清要对弟弟动刀子急了。
她大喝一声,上前用力抓住孟芙清手腕。
“你要做什么?骓儿已经被毒蛇咬了,你还要动刀子报复他!你这贱人心思怎么这般歹毒?”
手被抓住动弹不得,孟芙清没有第一时间去跟顾婉嘉争辩,而是争取时间,立即看向了此处最有权威之人。
顾衍身为禁军统领,危急时刻,必能分辨出什么是好是坏。
事态紧急,她没有想着再如何避让顾衍,直接说道:“我要用匕首先把伤口划开,把毒血挤出来,情况紧急不可耽搁不!”
在野外被毒蛇咬,第一时间也是划开伤口把毒血放出,顾衍执行过许多危险任务,这种见识自然是有。
他扫了一眼顾婉容:“将你三姐拉开。”
接着目光落回到孟芙清身上,纵使觉得她没有错,依旧言语冰冷没有温度:“骓儿就交给你了,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你就给他赔命!”
这话一出,在场大多数人都震了震,为孟芙清捏了把汗。
顾衍可是向来说到做到,孟芙清若是治不好顾骓,是真的有可能会死!
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孟芙清就是受害者,顾骓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自作自受。
顾衍如此行事,太过霸道不讲道理。
孟芙清发白的指尖蜷了蜷。漫儿眼眶通红积聚出水光,挤上前扶住孟芙清手腕,慌乱地摇头,恳求道:“姑娘,我们不治了。”
不治,顾骓死了,就不能将责任再怪到孟芙清身上!
孟芙清抬眼看了眼正眯着眸子,冷冷盯着自己的顾衍,心里头明白,漫儿想的简单了。
血缘至亲,顾衍既然开了口,自然是治不好要赔命,现在想要抽身也半点由不得她。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救好顾骓!
孟芙清心中郁结,柔软冰凉的手指攥紧匕首,微微抬起那张芙蓉春面,绷着下颌清晰吐出一句话:“好,若是治不好,我给他赔命!”
一是红口白牙说得轻巧,却是根本容不得她选择。
二是姨母也只有顾骓这么一个儿子,姨母好心收留自己一场,怎么也不能让姨母中年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