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出租车停在“好彩来棋牌室”的门口。
这里摆了六张麻将桌，都坐满了人。
噼里啪啦的牌声混着吆喝和笑骂。
我妈坐在最里面那张桌，背对着门口，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右手正在码牌。
“妈！”
我喊了一声。
整间棋牌室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我妈的手一顿，回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恼怒。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走到她面前，把手机亮出来。
“妈，你看，我真的没钱。”
“学校说五点前必须交学费，你帮我交了吧，我以后打零工还你。”
我妈“啪”地把牌放在桌子，气得脸面狰狞。
“你故意的是吧，今天不骗到钱是不罢休了？”
同桌三个牌友都停了手。
“贺玫，你家闺女考上了211本科？还挺优秀的。”
“优秀个屁！”
我妈翻了个白眼。
“就是个讨债鬼！明明给她交了学费，她居然说我骗她，这样的闺女白送你都不要！”
我心寒了又寒。
我考上了重点大学，人人都夸我聪明好学。
可是在我妈眼里，我一点优点都不沾。
我转向说话的人。
“阿姨，我妈转账是ai生成的图，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银行”
“你给我闭嘴！”
我妈猛地站起来。
“回执单上有红章，还能有错？你当全天下就你聪明？”
“妈，ai只能生成图片，它没有权限操作银行系统”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美甲差点戳到我的脸上。
“你就是花完了钱，现在又来骗人！从小到大你就会这一套！”
牌友们慢悠悠地插话。
“家长能给你交学费就不错了，小姑娘，别太贪。”
“我家臭小子都自己打工赚的生活费。”
我急忙解释。
“我也勤工俭学，我妈只给我一个月150元的生活费。”
高中三年，我妈每个月只给我150元。
我曾哭诉不够花，每天都饿肚子。
但我妈不耐烦。
“你爸赚钱不容易，你就不能省点？”
我爸跑船，确实辛苦。
而我妈流连棋牌馆，我也以为她压力大才去的。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
每年我都是靠着寒暑假打工来赚生活费。
听到150元，牌友们齐齐看向了她。
我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编！继续编！”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麻将牌蹦起来几颗。
“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是要和你妈吵架吗？”
她说不过理。
就开始拿我的态度说事了。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被她糊弄过去。
“我手机里有银行流水。”
我把屏幕翻给他们看。
我妈眼疾手快，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手机飞出去，撞在桌角上弹开，屏幕朝下砸在地上。
我扑过去捡。
翻过来。
屏幕碎了。
交易金额那一大半都被裂纹遮住了，看都看不清楚。
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这是我高考后打工才凑钱买来的二手手机。
我妈的脸上没有一点愧疚。
“活该，让你拿假截图来骗人。”
我抬眼看她。
这一刻，我突然好恨她。
这时，棋牌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男孩蹿进来，直奔我妈的怀里。
“姑姑，姑姑，我要买那个大黄蜂！”